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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張兄，你養過貓嗎？”\\n\\n張守誠一愣：“什麼？”\\n\\n“貓捉老鼠的時候，不會直接把老鼠咬死。”\\n\\n“它會先把老鼠放走，等老鼠跑出幾步，再撲上去按住。”\\n\\n“然後再放走，再按住。反覆幾次，直到老鼠徹底崩潰。”\\n\\n“你跟我說這個乾什麼？”\\n\\n“錢廣財現在就是那隻老鼠。”\\n\\n沈默說道：“他以為自己跑了很遠，其實一直在我爪子底下。”\\n\\n張守誠盯著沈默看了好一會兒，確認他不是在說瘋話：\\n\\n“你的意思是……你早料到他會這麼乾？”\\n\\n“那倒冇有。”\\n\\n“那你……”\\n\\n“我冇想到他會蠢到這個地步。”\\n\\n沈默笑了笑：\\n\\n“蠢人好不容易做一件聰明事，你不給他鼓掌，他下次就不敢蠢了。”\\n\\n張守誠張了張嘴，覺得這話邏輯有問題，但又說不上來哪裡有問題。\\n\\n沈默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第三層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n\\n封麵上四個字：《大明律·刑律》。\\n\\n“錢廣財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以為印書就是印書，印的是誰的文章不重要。”\\n\\n“但他忘了一件事，大明律裡有一條，叫做冒名出版。”\\n\\n張守誠湊過來看。\\n\\n沈默翻到某一頁，用手指點了點其中一行：\\n\\n“凡冒用他人姓名刊刻文字者，杖六十，追利入官。情節嚴重的，枷號一個月。”\\n\\n他合上書：\\n\\n“錢廣財印的三十六篇文章，每一篇都署著咱們學生的名字。”\\n\\n“王之左、趙鶴年、孫應原，這些名字他自己寫上去的，冇有問過任何一個人。”\\n\\n“更妙的是，他還在封麵上寫了八個字：本社選編，與正脈學社無涉。”\\n\\n“無涉？”\\n\\n沈默笑了：\\n\\n“他都說無涉了，那他憑什麼用人家學生的名字？”\\n\\n“這個無涉聲明，等於他自己把證據給我們備好了，名字是他的，學生冇授權，跟正脈學社沒關係。”\\n\\n“那這名字到底是哪兒來的？天上掉下來的？”\\n\\n張守誠眼睛亮了：“所以呢？”\\n\\n“所以隻要有一個學生去順天府遞狀子，說翰墨齋未經本人許可，冒用本人姓名刊刻文字牟利，順天府就得立案。”\\n\\n“你是說，告他？”\\n\\n“不是告他，是讓他死。”\\n\\n“告他隻是第一步。”\\n\\n“第二步呢？”\\n\\n“第二步，讓方子文做一件事。”\\n\\n他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幾個字。\\n\\n張守誠念出來：“《答閱微齋主人書》……你要讓方子文跟他打筆仗？”\\n\\n“我打算讓方子文扒他們的底褲。”\\n\\n沈默把筆放下：\\n\\n“李仲明不是批咱們學生坐而論道嗎？好。”\\n\\n“咱們就讓方子文以解元的身份，就同一道策論題寫一篇範文。”\\n\\n“然後公開問李仲明：閣下說簡併稅關是書生氣太重，那請問稅關之弊在哪裡？冗員當如何裁？常例當如何禁？你倒是拿個方案出來啊。”\\n\\n“他肯定答不上來。”\\n\\n“他答不上來，全北京的讀書人就都知道他是個隻會罵人不會做文章的廢物。”\\n\\n“一個隻會罵人的舉人，跟一條隻會叫的狗有什麼區彆？”\\n\\n“狗至少還能看門。”\\n\\n張守誠咳嗽了一聲：“你這話傳出去……”\\n\\n“傳出去更好。讓李仲明知道，罵正脈學社的人是什麼下場。”\\n\\n“他答得上來呢？”\\n\\n“那就更好了。”\\n\\n沈默笑了：\\n\\n“他答得上來，就會得罪人。”\\n\\n“稅關的事，是他一個舉人能隨便發言的嗎？”\\n\\n“大明的稅關背後牽扯著多少利益，他隻要寫一個字，就可能傳到某個稅關監稅的耳朵裡。”\\n\\n“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自然有人收拾他。”\\n\\n張守誠倒吸一口涼氣。\\n\\n“第三步呢？”\\n\\n“第三步……”\\n\\n沈默把那張紙摺好，放進信封裡：\\n\\n“讓你去睡覺。”\\n\\n“啊？”\\n\\n“現在已經過了子時了。”\\n\\n“明天一早，你去把王之左他們三個叫來，我跟他們說清楚。”\\n\\n“然後我去找周大哥，讓他準備刻版。”\\n\\n“刻什麼版？”\\n\\n“刻《閱微齋主人大謬：正脈學社師生合辯》的版。”\\n\\n“書名會不會太長了？”\\n\\n“長不怕，怕的是不夠響亮。”\\n\\n“一寸長一寸強嘛。”\\n\\n“等官司打完了，這本書正好上市。錢廣財花自己的錢給我們打了廣告，又幫我們收集了學生習作，還找了個舉人來當靶子……”\\n\\n“這簡直是一條龍服務，連謝禮都不用給。”\\n\\n張守誠張了張嘴：\\n\\n“……服了。”\\n\\n夜深了。\\n\\n棋盤街另一頭，翰墨齋的二樓還亮著燈。\\n\\n錢廣財也冇睡。\\n\\n他坐在賬房裡，麵前攤著一本賬冊和一壺黃酒。\\n\\n他睡不著。\\n\\n《正脈文鈔》今天賣了四百多冊。\\n\\n四百多冊！\\n\\n按三錢的定價，一天就是一百二十多兩銀子的流水。\\n\\n去掉刻版、紙張、印刷的成本，淨賺至少六十兩。\\n\\n六十兩！\\n\\n他做了二十年書坊生意，從來冇有一本書在第一天就賣到這個數的。\\n\\n但他心裡不踏實。\\n\\n錢廣財把酒杯放下，拿起桌上的《正脈文鈔》，翻到李仲明寫批語的那一頁。\\n\\n閱微齋主人，這是他給李仲明起的這個號。\\n\\n花了他整整十兩銀子的潤筆費。\\n\\n李仲明舉人出身，在順天府教了十幾年書，學問是有的。\\n\\n雖然考了六次會試都冇中，從滿頭青絲考到兩鬢斑白，但罵人的本事是一流的。\\n\\n錢廣財把書合上。\\n\\n就算周文舉有通天之能，這回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吧？\\n\\n文章是你們學生寫的，批語是舉人寫的，定價是市場價的一半。\\n\\n你拿什麼跟我鬥？\\n\\n他想到這裡，心裡踏實了一些。\\n\\n又喝了一口酒。\\n\\n這時候，樓下傳來了敲門聲。\\n\\n咚咚咚。\\n\\n錢廣財皺了皺眉。\\n\\n都這個點了，誰還會來？\\n\\n他從二樓探出頭，朝樓下喊了一聲：“誰？”\\n\\n冇有人回答。\\n\\n又是三下敲門聲。\\n\\n咚咚咚。\\n\\n錢廣財心裡咯噔了一下。\\n\\n他放下酒杯，提著燈籠下了樓，走到門口，隔著門板又問了一句：\\n\\n“誰？”\\n\\n“順天府。差役。”\\n\\n錢廣財的手抖了一下，燈籠差點掉在地上。\\n\\n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打開了門。\\n\\n門外站著一個穿皂衣的差役，手裡拿著一張紙。\\n\\n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n\\n但半夜來送信的差役，麵色平靜纔是最可怕的。\\n\\n說明這種事他乾多了，早就見怪不怪了。\\n\\n“錢掌櫃？”差役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n\\n“正……正是在下。”\\n\\n“這是順天府的傳票。明天辰時，請你到府衙走一趟。”\\n\\n錢廣財接過那張紙，手在發抖。\\n\\n“敢問差爺……是什麼事？”\\n\\n“有人告你冒名出版，盜印姓名牟利。”\\n\\n差役說完，轉身就走了。\\n\\n錢廣財站在門口，手裡捏著那張傳票，夜風吹過來，他忽然覺得後背涼颼颼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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