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驛館外來了兩個安南信使,一身風塵仆仆,手裡捧著信函求見。
李文忠與沐英喚他們進來,信使忙將信函呈上,躬身道:“二位將軍,我家那邊遣小人前來送信——徐達大將軍已帶著援兵到了安南地界,特讓小人告知將軍們知曉。”
李文忠拆開信函一看,與沐英對視一眼,皆是神色一振。
沐英問道:“徐將軍何時到的?帶了多少兵馬?”
信使回道:“回將軍,徐將軍三日前便已抵達安南都城,帶來的兵馬足有三萬,眼下正紮營城外,一切安好。還說若是二位將軍有何差遣,隻需傳個話去,他那邊即刻便能動身。”
李文忠頷首道:“知道了。辛苦你們跑這一趟,下去歇息吧。”信使應了聲,退了出去。
沐英撫掌道:“來得正好!有他在安南坐鎮,咱這邊也更穩妥些。”
李文忠點頭道:“正是。有這路援兵在,便是周遭有什麼異動,也無需多慮了。”
二人臉上都添了幾分從容,先前那點潛在的顧慮,此刻也消了大半。
次日一早,沐英與李文忠帶了幾個隨從,往占城那片大明雜交水稻基地去。
一路行來,隻見田壟整齊,稻苗青鬱,果然是片好莊稼地。
基地外有明軍駐守,見二位將軍到來,守將忙率隊迎出,躬身行禮:“末將參見李將軍、沐將軍!”
李文忠抬手道:“免禮。裡頭說話。”
一行人進了營寨,守將引著到了帳中。沐英先開口問道:“近來基地安穩麼?周邊有無異動?”
守將回稟:“回將軍,一切安穩。隻是城中偶爾有些風聲,說是老王爺與國王不大和睦,倒也冇見真動靜。”
李文忠接過話頭,神色一正:“今日來,是有件事吩咐你們。占城這幾日看著平靜,底下卻未必安穩。老王爺那夥人與國王各懷心思,保不齊哪日便要生亂。”
他頓了頓,續道:“你們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把手下兵卒操練好,弓箭刀槍都備足了。一旦城中真亂起來,你們不必貿然進城,隻需守住這基地,穩住周邊村落,防止亂兵滋擾。若我二人那邊傳信,你們便按信中號令策應,不可有誤。”
守將聞言,肅容抱拳道:“末將領命!定當嚴守職責,隨時聽候調遣!”
沐英又叮囑道:“糧草軍械都清點清楚,莫要臨時出岔子。兵士們也多叮囑,讓他們知道輕重,不可懈怠。”
“是!末將這就去安排!”守將領命,轉身便去部署。
李文忠與沐英在營中檢視了一番,見防務還算周詳,便起身返回驛館。
一路之上,二人都冇多言,隻那眼神裡多了幾分凝重——占城這潭水,怕是快要渾了。
占城老王爺得了訊息,說李文忠與沐英去了那雜交水稻基地,頓時坐不住了,在廳裡急得直轉圈,額頭滲出些細汗來。
旁邊一個貴族見他這般模樣,問道:“王爺,不過是去看個稻田,何必如此焦躁?”
老王爺猛地停下腳步,聲音都有些發顫:“你懂什麼!那基地裡的大明兵卒,可不是尋常的護衛!足足一千多號人,個個穿著上好的甲冑,手裡端的都是大明最新式的火銃!那玩意兒一響,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他喘了口氣,又道:“先前隻當他們是來看守莊稼的,如今想來,怕是早有準備。這二人跑去基地,保不齊就是去調兵遣將。那支兵馬若是真摻和進來,咱們這點家當,哪裡夠看?”
另一個貴族也慌了神:“那可如何是好?難不成咱們的事,就此作罷?”
老王爺眉頭擰成個死結,半晌才道:“罷手?哪能甘心!隻是……這一千多號人,還有那些火銃,實在是個大變數。咱們得更小心些,冇摸清他們的底細前,萬萬動不得手。”
他踱了幾步,又道:“派人再去探探,看看基地那邊有什麼動靜。若是他們真要調兵,咱們也得早做打算,莫要等刀架到脖子上,纔想起後悔!”
眾人聽了,都點頭稱是,臉上卻添了幾分惶恐。
那一千多明軍,還有那些厲害的火銃,像塊巨石壓在他們心頭,讓原本就冇底的盤算,更添了幾分渺茫。
座中一個瘦臉貴族聽得眾人唉聲歎氣,猛地一拍桌子,咬牙道:“依我看,也彆這麼耗著!真要起事那天,乾脆先去端了那水稻基地的兵馬!不就是一千多人麼?咱們召集些死士,多拚些人手,大不了多死幾個,總能把他們拿下!”
這話一出,廳裡頓時靜了靜。
老王爺眉頭皺得更緊,沉聲道:“你說得輕巧!那些是大明的正規軍,手裡的火銃可不是燒火棍!遠了能打穿甲冑,近了刀槍也使得精熟。咱們的人雖多,可都是些烏合之眾,真要硬碰硬,怕是死再多也填不滿那窟窿!”
另一個貴族也道:“是啊,那基地四周都是稻田,地勢開闊,不好藏人。他們要是依托營寨死守,咱們衝上去就是活靶子。再說,殺了大明的兵,那可不是鬨著玩的,徐達的援兵就在安南,到時候大軍一來,咱們連收屍的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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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臉貴族脖子一梗:“可要是不除了他們,起事時他們從背後捅一刀,咱們照樣活不成!”
老王爺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疲憊:“這事再議。冇十足的把握,絕不能動基地的人。真要把大明徹底惹惱了,咱們這點謀劃,全是白費力氣。”
眾人一時冇了主意,隻悶頭坐著,廳裡又陷入了沉寂。
那瘦臉貴族雖還憋著勁,卻也知道這事風險太大,再冇敢多言語。
老王爺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心裡跟明鏡似的。
那瘦臉貴族的話剛落音,他便在心裡冷笑——這糊塗東西,隻看得見眼前的兵馬,卻不想想背後的厲害。
真要是動了那水稻基地的明軍,彆說是爭權奪利了,怕是整個占城都要搭進去。
大明是什麼光景?洪武皇帝手下猛將如雲,鐵騎踏處,萬邦臣服。
先前那些不服管的小國,哪個不是說滅就滅了?占城這點家底,在大明麵前,連人家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到時候,大明的大軍從安南殺過來,管你是老王爺還是國王,管你是誰在爭權,一刀下去,全成了刀下鬼。
到那時,他們費儘心機鬨這一場,爭來鬥去,在大明的雷霆之怒麵前,可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話?人家隻會說,這占城的一群蠢貨,為了個破王位,把自己國家都作冇了。
他瞥了一眼那還在喘粗氣的瘦臉貴族,暗自搖頭。
這等人,隻配當個衝鋒的莽夫,哪裡懂得權衡輕重?眼下這局麵,彆說動大明的人,便是讓他們受了半分委屈,都可能引火燒身。
老王爺端起茶盞,呷了口涼茶,壓下心頭的躁火。
不管怎麼說,大明這尊神,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爭王位也好,謀前程也罷,都得在大明的眼皮子底下安分著來。
真要是把天捅破了,誰也彆想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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