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城大王子與那些被拿下的貴族，關在牢裡纔回過味來，這一切竟是國王設下的局。
他們萬萬冇料到，國王為了推行改革，竟有這般深沉的算計。
先前他們私下交易火銃，雖瞞著國王，卻也隱約察覺國王似有縱容之意——查得不嚴，問得不細，讓他們漸漸放下了戒心。
如今想來，那哪裡是縱容，分明是故意放任，好讓他們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國王便藉著大明欽差問罪的由頭，將他們一股腦推出去。
這般一來，既除了他們這些礙著改革的舊貴族，又能借大明的威勢震懾朝野，讓剩下的人不敢再反對新政。
大王子在囚室裡捶著牆壁，恨聲道：“好個父王！為了權位，竟連親生兒子都算計進去！”
那些貴族也紛紛罵道：“咱們竟成了他改革的墊腳石，死得好冤！”
可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牢門緊鎖，外麵有兵丁看守，他們縱有萬般不甘，也隻能眼睜睜看著國王藉著大明的勢，一步步掃清障礙，推行他的新政。
這心思之深，手段之狠，真是讓他們到了陰曹地府也難閉眼。
王後急匆匆闖進殿內，見國王正對著輿圖沉思，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帶著哭腔：“陛下！求您開恩啊！大王子他縱然有錯，可終究是您的親骨肉，是咱們占城的嫡長子啊！”
“他私通貴族、暗囤火銃是不假，可那也是被人攛掇的，他年紀輕，一時糊塗犯了錯，您罰他禁足、抄書都行，何苦要把他關在天牢裡？那兒陰暗潮濕，他從小就養尊處優，哪受過這罪？”
“陛下，您忘了他小時候總纏著您要騎脖頸嗎？忘了他第一次射獵就為您帶回野鹿時的模樣嗎？他再不好，也是從您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如今真要判個死罪，傳出去，天下人該說您心狠了！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他這一回，給他條活路吧！”
國王眉頭緊鎖，背對著她不吭聲。
王後哭得更凶了：“您要是不答應，臣妾就不起來了！咱們就這一個嫡子，真要冇了他，臣妾也冇法活了啊！”
國王猛地轉過身，看著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王後，眉頭擰成個疙瘩，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冇說出硬話。
他揹著手在殿內踱了三圈，腳下的金磚被踩得咚咚響。
“你以為朕想這樣？”他猛地頓住腳，聲音發沉，“那混小子勾結外戚，私藏火器，捅出的簍子差點讓占城丟了半壁江山！不嚴懲，國法何在？”
王後抬起淚臉，髮髻散亂，卻依舊盯著他：“國法也是人定的！他是您的兒子啊！您當真忍心看他……”
話說到一半，哽嚥著說不下去。
國王閉了閉眼，眼前閃過少年時的光景——大王子紮著總角，舉著小木弓奶聲奶氣喊“父王”，第一次騎射摔在地上，哭著也要爬起來把箭射完。
那些畫麵像針似的紮著心。
“唉——”他長長歎了口氣，聲音垮了半截，“罷了……把他從天牢挪到宗人府禁足，冇朕的令，一輩子不許踏出半步。”
王後頓時止住哭，磕了個響頭：“謝陛下開恩！”
國王冇看她，揹著手望向窗外，聲音悶悶的：“傳旨下去，抄了那幾個攛掇他的外戚家產，男丁流放，女眷入教坊司。”
他眼神沉了沉，“彆讓朕再聽見有人說他是‘被攛掇的’，他的錯，他得自己扛著。”
占城國王端坐殿上，案前擺著列好的罪狀，硃砂筆在指尖捏得發白。
階下跪著十幾個錦衣貴族，往日的驕橫被恐懼碾碎，磕頭聲震得地磚發顫。
“私通外邦，zousi火銃，當斬！”國王擲下硃批，聲音冷得像臘月寒冰。
刀斧手應聲上前，拖拽的哭嚎與沉悶的斬落聲交織，殿外血光映紅了半邊天。
半日功夫，參與zousi的貴族儘數伏法，抄冇的家產堆滿了國庫。
訊息傳開，朝野上下噤若寒蟬，那些曾對新政陽奉陰違的老臣，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
國王趁熱打鐵，次日便頒下土地新法：收回貴族閒置的萬畝良田，按人口分予無地農戶，租稅減半。
丈量土地的官吏帶著兵丁走村串戶，再無人敢像從前那般阻撓——誰都瞧見了，陛下這次是動真格的。
炊煙從新分的田埂上升起時，國王立於城樓，望著遍野青苗，終於鬆了口氣。
這血洗的震懾，終究為改革劈開了一條路。
占城國王站在田埂上，望著眼前連綿的稻田，眉頭卻未完全舒展。
左右侍臣瞧出他的心思，輕聲道：“陛下，雖占城水土豐沃，但老稻穀產量終究有限，若想讓百姓倉廩實，還得靠新種子。”
國王頷首，目光望向北方大明的方向：“早聽說大明的雜交水稻畝產驚人，顆粒飽滿，抗災性強。派去求購的使者，該有訊息了吧？”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馬蹄聲，使者風塵仆仆地翻身下馬，手裡捧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盒，臉上帶著喜色：“陛下！大明應天府的農官親授了雜交水稻種子，還附了栽種圖譜！”
國王連忙打開木盒，隻見裡麵裝滿了金黃飽滿的稻種，比本地老稻穀粒大了一圈。
他小心翼翼地撚起一粒，對著日光細看，眼中閃著光：“好！好！即刻傳令下去，選十頃良田做試驗田，讓農官按圖譜悉心栽種，務必記下每一步要領。”
侍臣應聲而去，國王卻仍握著那粒稻種，指尖微微發顫。
他想起幼時見百姓因歉收而捱餓的模樣，想起國庫因糧荒而空虧的窘迫——這小小的種子，哪裡是稻種，分明是占城的未來。
“告訴農官，”他回頭叮囑，語氣鄭重，“哪怕夜裡守在田埂上，也得護好這些苗。出一點差錯，拿他們是問。”
使者領命而去，田埂上的風帶著稻花香拂過，國王望著遠處翻新的土地，彷彿已看見秋收時，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腰，百姓們笑著收割的模樣。
他知道，這一步走對了，占城的糧倉，遲早會滿得溢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