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楊憲點齊了手下一眾公人,往安南地麵上查勘田畝。
一行人曉行夜宿,不消半月,便將各州縣的田土情形都理得順順噹噹。
原來那安南地麵,多有豪強地主占著大片良田,尋常百姓卻無立錐之地。
楊憲看在眼裡,肚裡早有計較。他傳下話去,著令各鄉地主貴族前來官府回話。
那些地主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哪裡把個新來的官放在眼裡,初時竟無一人肯來。
楊憲也不惱怒,隻叫人去營中調了三百軍士,個個盔明甲亮,刀槍出鞘,分赴各大地主莊園。
到了地頭,軍士們也不喧嘩,隻將莊園團團圍住,刀槍齊齊對著院內。
地主們見這陣仗,嚇得麵如土色,哪裡還敢托大,慌忙不迭地出來迎接。
楊憲坐在廳中,冷冷說道:“如今朝廷要清丈田畝,爾等占著太多土地,須得拿出八成來,交官府分配給百姓。”
地主們雖有不甘,見院外軍士個個虎視眈眈,知道若是不從,定冇有好下場,隻得連連應承,當下便叫人取來田契,按楊憲的吩咐,劃出八成田地,交割清楚。
楊憲見事已辦妥,也不多留,帶著手下和交割的田契,便回了官府。
自此,安南地麵上的田畝分配,漸漸勻了起來。
安南各處田畝收歸官府的事辦妥後,楊憲便傳下話來,叫手下公人去清點新登的戶籍人口。
這戶籍冊子,原是官府掌管生民的根本,各家有幾口人,是老是少,都得一一記在上麵。
公人們不敢怠慢,帶著冊子挨村挨戶查問。
敲開這家門,問明男丁幾口、婦人幾人、孩童幾個;走到那戶院,覈對姓名年歲,生怕錯漏了半分。
白日裡田埂上跑,黑夜裡油燈下算,不消幾日,便將安南地麵上的戶籍人口清點得清清楚楚,造了清冊呈給楊憲。
楊憲接過冊子,攤在案上細看。
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哪家有三丁,哪家是五口,都標記得明明白白。
他看罷,對身邊人說道:“如今田畝已歸官,該算算每家能得多少基本田地了。”
當下便按著規矩來算:凡成丁之家,一口男丁配多少田;若有老幼,又該如何折算。
公人們圍著案桌,拿著算盤劈啪作響,覈對著人口數目,分配著相應田畝。
這家五口人,算下來該得十畝;那家三丁,合該十五畝。
一筆一筆,都算得清清楚楚,記在文書上,隻等日後按此分發。
楊憲在一旁看著,見算得公允,便點頭道:“就依此辦理,莫要叫百姓吃虧。”
手下人齊聲應了,各自領了差事去準備後續分發的事宜。
餘下的那些田地,都歸了官府掌管。楊憲傳下話去,告知安南各處百姓:若有誰想承包這些田地,隻管到官府來,簽了文書便能領去耕種。
這訊息傳開,各村各戶都動了心思。
有的人家人口少,分得的基本田地不夠用;有的是新近遷來的,正愁冇地種。
聽聞官府有多餘田地可包,便三三兩兩往縣衙裡跑。
官府裡早備下了文書冊子,上麵寫著哪片田地在何處,有多少畝,承包後要交多少糧稅。
來的人先看冊子,選好自己相中的地塊,便在文書上寫下姓名、籍貫,按了手印。
文書一式兩份,一份交與承包人收著,一份官府存檔。
公人們在旁看著,遇有不識字的,便念給他們聽明白,問清了再落筆。
楊憲也時常過來檢視,見文書寫得清楚,無人作弊,便放心道:“既簽了文書,便是官府認下的,好生耕種,莫誤了農時。”
那些承包了田地的,得了文書,如同得了定心丸,歡天喜地回去準備農具,隻待春播時節,便要在新田上忙活起來。
官府裡則將這些承包文書一一歸整,連同田畝冊子放在一處,以便日後查驗。
安南那些地主貴族,見官府將餘田放出承包,心裡便起了歪念。
他們原就捨不得那八成田地,如今見有機可乘,竟暗中串通,想逼著百姓去承包官府田地,再私下裡將田地轉到自己名下,依舊做那田主。
這些地主平日裡在鄉中勢力不小,便派了家奴惡仆,到各村去騷擾百姓。
見著有想承包田地的農戶,便上前威脅:“這田你若敢去包,須得記在我家主人名下,不然日後有你好受!”
更有甚者,竟攔著農戶不讓去官府,隻許按他們的意思立文書。
百姓們膽小,被這陣仗嚇得不敢聲張,卻有人悄悄跑到官府,把這事告訴了楊憲。
楊憲聽罷,心頭火起,拍著桌子罵道:“這些潑皮,竟敢如此作祟!”
當即點了一隊公人,帶著皂隸,直奔那些地主莊園而去。
到了地方,正撞見有家奴在村口威逼農戶。
公人上前,一把將家奴拿住,押到地主麵前。那地主見事敗露,嚇得魂不附體,隻顧磕頭求饒。
楊憲哪裡肯饒,喝令道:“膽大包天,竟敢欺瞞官府,魚肉百姓!按律當嚴懲!”
當即命人將為首的幾個地主拿下,枷在縣衙門口示眾,又查抄了他們暗中侵占的田產,一併歸了官府。
其餘地主見這般光景,嚇得再不敢有半分妄念。
百姓們見楊憲處置得公正,都拍手稱快,再無顧忌,紛紛到官府按規矩承包田地,再無人敢從中作梗。
楊憲這番鐵腕手段,如同一記驚雷,在安南地麵上炸響。
那些原本還心存僥倖的地主豪強,見為首的幾個落得那般下場,個個嚇得縮起了脖子,再不敢有半分異動。
鄉野間少了欺淩,百姓們得以安心耕織,安南地麵上竟一時間太平無事,連往日裡常見的爭鬥訴訟也少了大半。
這風聲傳到江南,更是讓當地的士紳豪族心驚肉跳。
他們原聽聞楊憲在安南行事狠辣,還隻當是地方上的小打小鬨,冇放在心上。
待聽說他連盤根錯節的地主勢力都敢一鍋端,枷號示眾、查抄家產半點不含糊,頓時都斂了氣焰。
江南那些士紳,平日裡靠著祖上蔭庇,占著大片良田,結交官吏,在地方上呼風喚雨慣了。
如今聽得楊憲這等做派,生怕他哪天把目光轉到江南來,一個個都夾緊了尾巴。
往日裡那些明裡暗裡的兼併勾當,儘數停了;見了官府公差,也收斂了往日的傲慢,言語間多了幾分恭順。
便是有些素有威望的大族,私下裡聚談,提及楊憲,也都道:“此人手段硬挺,不好招惹,眼下且安分些,莫要撞在他手裡。”
這般一來,不單安南地麵上安分了,連江南一帶也平靜了許多。
楊憲這一番雷霆手段,竟無形中震懾了兩地,讓那些不安分的勢力都不敢輕易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