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蓋殿,暖閣之中。
見父親臉色,並冇有緩和。
朱標情知緣由何在。
他脊背挺直,滿是維護之念,趕忙補充道:「父皇明鑑!」
「八弟年少,驟然聽聞於府出事,這才亂了分寸,並非有意於禦前失儀!」
「兒臣帶八弟入宮,也是想當麵請罪,順帶將事情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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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了分寸?」
朱元璋一拍桌案,冷笑道:「朱梓,咱問你!」
「於家人私通逆黨,暗通款曲之事,是你主使的嗎?」
大聲喝問下。
朱梓渾身一縮,聲兒抖得不成調,帶著哭腔道:「回……回父皇的話,兒臣毫不知情!」
「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牽扯其中!」
聽得這一番對話。
朱雄英偷瞄了兩眼禦案。
哪裡看不明白,老朱惡意發問,專門給他八叔挖了坑?
好借題發揮,給兒子上一課?
但如前次所思,除過標兒爹和他。
旁的老朱家子孫,老朱一冇時間,二冇心思,去關注教育,一直處於放養狀態!
至於今兒這般訓導方式。
原屬棍棒之下出孝子,拔苗助長了……
而依照性子,他這皇祖父,隻要發一會兒火,自會安寧下來。
便是八叔挨頓罵,這一關算是過了!
須臾。
朱元璋離開龍椅,來到八子麵前,嗬斥道:「既然不知情,你抖什麼?」
「咱冇下旨問罪,更冇說拿你,你瞧瞧自個兒,先嚇成什麼樣子了?」
「回想當年,咱朱元璋,起於淮西布衣,腦袋係在褲腰上,打下了這大明江山!」
「咱的兒子,即便天塌下來,也要給咱挺直腰桿!」
「你倒好,於家出了問題,連宮門都冇進,就先軟了腿!這一幅樣子,將來怎麼就藩長沙府,替咱分憂,鎮守一方?」
「外人若看到了,隻會說咱的八兒子,是個冇骨頭的軟蛋!」
老朱性子就是這樣。
對皇子皇孫訓誡時,習慣拿自己起兵經歷,立作標杆。
甚至於老二、老三、老四等嫡子的敕諭裡,亦然如此!
朱梓被罵得愣住了。
小半會兒,他才反應過來,不住重複道:「兒臣有罪……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見時機差不多了。
朱雄英當即起身,扶住皇祖父胳膊,一麵往龍椅處行去,一麵說道:「皇爺爺,您坐下來,莫要生氣了!」
「八叔聽到於府之事,第一時間就要入宮請罪,他也是怕給皇爺爺您惹麻煩……」
朱標也趕緊找補道:「英兒所言正是!」
「八弟素來謹小慎微,打心底敬重父皇,更擔心於家之事……會汙了皇家顏麵!」
「如此謹守規矩,從不敢有絲毫逾矩,兒臣可以保證!」
觀兄長和大侄子,於禦前如此幫扶。
朱梓甚為觸動,暗自記下了恩情。
朱元璋重新坐在龍椅上,接過好聖孫遞來的茶水,小抿了口,眼神柔和了些,沉聲道:「看在標兒和大孫麵子上,咱今兒就不罰你了!」
「但有件事兒,咱必須說清楚!」
「於府涉事,也是近兩天,從胡惟庸案子中,牽連出來的。不止是於家,六安侯王誌等,亦然下獄了。」
「咱為什麼趕在你迎親之前,拿了於府滿門?原是想將你從裡麵摘出來,免得趟這渾水!」
「但老八你啊,竟先嚇成這鬼樣子,咱就問你,對得起咱這苦心嗎?」
事實上,於家案情,尚未全部理順。
但朱元璋愛子心切,果斷打入獄中,容後審明,原在滿腔護犢之心。
朱梓如夢初醒,急忙拜道:「兒臣愚鈍!」
老朱冇心思,繼續說下去,哼道:「這件事,到此為止!跟老八你冇有乾係!」
「至於婚事,暫且停了,等過些天,讓禮部重新挑選良家女子!」
「行了,滾起來吧!」
將一應事,交代完後。
朱梓如臨大赦,先行退了下去。
朱元璋取下了翼善冠,享受著愛孫按摩頭部,斜視了眼留在原地的太子,道:「咱標兒,可是想給於家求情?」
冇有管父親陰沉之臉色。
朱標義無反顧,向前邁了半步,國字臉上,儘是憂慮,躬身道:「父皇!於都督僉事,這麼多年,忠於職守,總領海防,大破倭寇,為大明立下汗馬功勞!」
「再有六安侯,早年率鄉兵投奔,更有大敗張士誠、平撫雲南,所得赫赫戰功……」
發現老朱眼皮直跳。
朱雄英手勁一輕,不由得滿目敬佩,望了標兒爹一眼。
他這便宜老爹,有時候比他猛多了,敢一直在老朱的底線上,瘋狂躥跳作死!
由此可以看出,老朱對小朱的容忍之心!
啪!
不等愛子說完,朱元璋又拍了下桌子,道:「行了!」
「於顯家的,還有王誌家的,咱都心裡有數!既是其子嗣犯了錯,權且將主犯問斬,其餘家眷,看在當年他們跟著咱起兵的份上,流放雲南,不趕儘殺絕就是了!」
「此間眾事,咱標兒就別摻和了。」
「當務之急,你負責好牛痘苗接種,另有今秋賦稅事兒……」
「此外,如今天下一定,但咱應天偏處江南,難以控馭北方、鎮撫四海!」
「咱便想著,等過上三五年,待北虜之患消除,且由標兒你,往關中、洛陽、開封、徐州等地,巡視瞧瞧看……」
老朱和小朱,聊起正事之時,朱雄英安靜候在一邊。
直到後麵幾句話,他算是聽明白了!
老朱已開始謀劃起了遷都事宜!
但從大一統王朝而言,金陵之所在,確實難以顧及八方!
至於關中之地,處於大航海時代,又顯得太過閉塞。
真要選一個帝都所在,還真有些犯難……
十幾息後。
但見父皇意誌之堅定,朱標終究敗下陣來,應道:「兒臣遵旨!」
隨之,見天色暗了下來。
他思慮著朝務,主動告退,回往東宮之地。
而朱雄英想著心事,陪著老朱坐了一個多時辰。
直到內侍通稟,言及亥時到了,祖孫二人,這才一同回往坤寧宮。
可還冇有步入內殿,哭聲就從裡麵傳出來了。
正是大明長公主,朱鏡靜的嗓音。
「嗚嗚!母後,您要為女兒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