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過了十數息。
朱元璋平復好心情。 伴你讀,.超順暢
他離開禦座,一步步走到好大兒麵前,道:「標兒你說的這些,咱都知道!」
「也曉得你要給李善長求情!」
「但你該明白,李善長是大明的韓國公!」
「想當年,咱登基封賞,徐達、李文忠、馮勝、鄧愈等,他們都排在後麵,唯有李善長排在首位,咱將他比作蕭何,可他這些年,又是怎麼回報咱的?」
「有人要反咱!要反朝廷!他知道了,不檢舉,不阻止,這又是什麼?」
「這是不忠,更是首鼠兩端,想著為自己留後路!要是胡惟庸贏了,他能繼續得享權柄富貴,若是咱贏了,他也能置身事外!」
「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更不論,當年胡惟庸處死後,咱不是沒有給李家機會,但他視而不見,連咱給予的恩寵,亦不上疏感謝……」
「標兒,咱心寒啊!!」
發現父親眸中怒火,化作了實質。
朱標連忙躬身道:「父皇息怒!兒臣理解您的心情!」
「但……韓國公終究沒有踏出那一步,單憑證人之言,定不了謀逆之罪。又有丹書鐵券在手……」
朱元璋側眸道:「咱曉得你擔心什麼!」
「可咱都這麼大年紀了,不知道能活多少年,而這江山,終究要交到你手裡!」
「有些事,你不能去做,還需咱去做……」
老朱言語中,透露出了一個意思。
擔心李善長,會比他活得久!
且從名望地位而言,一言就能攪動整個淮西集團!
亦會左右朝政!
若沒有他在,好大兒可還能壓住?
至於私通胡惟庸,已然有了前科,原就觸犯逆鱗,完全留不得!
趕在他死之前,必須要將這些巨大隱患,全都給子孫清除了。
便是史書上,罵名他來背,太平盛世留給後代!
發現愛子還要說些什麼。
朱元璋抬手製止道:「行了,李家的事,你別管!咱自有分寸!」
「接下來,標兒你負責好盜糧案的收尾,尤其那些死刑犯,儘快判處問斬!」
「大明天下這麼大,隻是殺了一萬個貪官汙吏,還遠遠不夠!」
談及盜糧案,朱標神色一肅,再次行禮道:「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
同日。
於大本堂進學後,朱雄英回到坤寧宮,已到了下午。
領著三寶、來順等小太監,偷偷摸摸入了殿舍。
發現老朱,竟是破天荒的,提早從華蓋殿,來到了他皇祖母住處。
兩個人輕聲說著話。
隨之,發現門口宦官,正要入內通稟。
朱雄英趕忙用眼神製止,旋即豎著耳朵聽了會兒。
大體是老朱抓了韓國公府的人,於是同妻子通通氣……
畢竟,這事兒終歸要鬧大,傳到馬皇後這裡!
晚說不如早說。
而於事實上,旁人何嘗看不出來,老朱明著針對李存義父子,其實劍指背後的李善長?
這般所為,朱雄英倒是理解。
老李現如今,已經七十一歲了。
功勞這麼大,活得這麼久,又懷揣異心,不懂得進退……
老而不死是為賊。
是故,在老朱眼裡,這就是活的司馬懿!
換作任何一個皇帝,都會有這樣的擔憂,勢必防患於未然!
但老朱想要殺李善長,還要過一關,正是馬皇後!!
便是洪武朝後期,若馬皇後活著,老李恐怕不會身死爵除……
聽了半晌。
不出所料,他這皇祖母,裡裡外外的意思,李善長不能動!
待等裡麵聲兒弱了。
朱雄英背著書包,這才邁開小腿步入。
看到老朱氣呼呼的,一雙眼布滿血色,瞪得老大!
而馬皇後平靜坐在榻上,麵色平靜,手裡不忘縫衣服。
戰局顯而易見。
他皇爺爺敗了!
敗得很徹底!
遠不是他祖母對手……
「孫兒給皇爺爺請安!給皇祖母請安!」
行了一禮。
朱雄英不得不暫避老朱鋒芒,朝馬皇後身邊靠了靠。
見到大孫子,朱元璋懷揣心事,隻是輕輕嗯了聲。
馬皇後則拉到了腿邊,拿起手帕,幫著擦了擦額上薄汗,笑道:「今兒誰當值上課,都學了些什麼聖賢道理?」
考他學問,小瞧誰呢?
咱過目不忘!
朱雄英頓時來勁了,脊背挺直,站得端正,道:「回皇祖母,今兒是李先生上課,講的是《論語・顏淵》篇!」
此間李先生,名喚李希顏,師承伊洛之學,擔任左春坊贊善大夫。
過去十幾年,一直於大本堂授課。
曾打過標兒爹手背,揍過他四叔朱棣、三叔朱棡等親王們。
便是朱雄英,敢拔大儒劉三吾的鬍子。
可麵對李希顏,隻能規規矩矩上課!
「樊遲問仁,子曰『愛人』。先生教我們,仁者愛人!」
「為君者,更應心懷仁善,以寬仁治天下,體恤萬民疾苦,不可苛政濫刑,方能安四海、定民心……」
言語間。
朱雄英頓覺有些不對。
這話裡話外,似在指桑罵槐,說老朱的不對了。
可當他反應過來,扭頭看去時,已經遲了。
馬皇後滿是欣慰,瞥了眼丈夫,道:「李先生教得極好!」
「這仁字,是咱們為人處世的根……可惜有的人,全然聽不進去……」
見勢不妙。
趕在老朱發怒前。
朱雄英連忙補救道:「皇祖母,但孫兒覺得,先生教的是聖賢本心,一如『仁』字,還需用辯證法,分開來看!」
馬皇後愣了下。
一直默不作聲的朱元璋,卻是抓住機會,摸著鬍子,開口道:「哦,咱大孫倒說說,要怎麼分開看?」
朱雄英踱著小步子,道:「皇爺爺,皇祖母,孫兒以為,『仁』要給該給的人!」
「對於您們,還有叔父弟妹們等至親們,及安分守己、耕田織布的黎民百姓,當心懷至誠仁愛,體恤難處,寬以待人……」
「但對那些犯邊之外敵,謀逆作亂之反賊,剝削生民之貪官汙吏,若是講仁,那恰恰是縱虎為患,於天下的不仁,於百姓之不仁!」
朱元璋聽到這裡,臉上陰沉盡散。
轉頭看向馬皇後,眉梢眼角,更藏著感懷得意。
咱大孫說得好!
比標兒看得還通透!
仁是給咱的百姓,給咱的骨肉至親的!
那些反賊貪官,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