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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府。
公孫錦帶著朱義剛給的“叛徒名單”,出現在朱宸濠麵前。
“……隻多提了兩個人,一個是典儀閻順,另外一個是內官劉良。加上之前陳宣陳公公,他三人,據說將來會背叛寧王府。”
公孫錦興奮不已乾勁十足。
不單因為自己獲得朱義的信任,從朱義那拿到名單,更因為朱義所提到這幾個,都是在王府中跟他有利益糾葛。
在他看來。
哪有什麼忠心為國、檢舉謀逆?
有的隻是利益分配不均之下的賣主求榮。
《明史》記錄:“……正德十二年,典儀閻順,內官陳宣、劉良間行詣闕上變。(錢)寧、(臧)賢等庇之,不問。宸濠疑出承奉周儀,殺儀家及典仗查武等數百人……”
朱宸濠很有城府,即便他非常相信兒子,但拿到名單後也隻是臉色陰沉,未當場發作。
“吾兒怎說?”朱宸濠問道。
“少主提及,此三人目前尚未有反相,或許可以將他們調去閒差,不令他們壞了大計便可。”公孫錦道。
“吾兒還是太仁善,都知曉他們將來會背叛王府,卻還替他們求情?”朱宸濠震怒之餘,稍微冷靜下來又道,“不過既然吾兒都已開口,那就按照吾兒所說的,先將他們手頭的差事給奪了,靜觀其變。”
公孫錦心想,你兒仁善?
他仁善,就不會這麼快把名單交出來了!
“明白,絕不會讓他們跑了。”
……
……
彆院中。
朱義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書房內,眼下襬在他麵前是很棘手的問題……到底要不要跟著寧王造反。
看起來是無解的困局。
但從穿越者的角度來說,他的確還有彆的選擇,至少曆史也有記錄,朱宸濠兵敗後,也隻有三兒子流落民間,還給自己取名朱學,一直到嘉靖年間才因為生活困頓而自首,最後被圈禁至死。
如果來日朱宸濠問他造反的對策,他可以請纓跟隨船隻前去美洲,畢竟冇人認識玉米、紅薯和土豆,很多地理方麵的問題,也隻有他能解決。
“想造反,就得有人手,寧王府上下全都是一群豺狼虎豹,光是公孫錦、劉養正就有八百個心眼子,唐寅這種人更是寧可自殘也不加入。寧王府陣營多了我一個,在造反這件事上就能取得質的飛躍?”
“就算造反成功了又如何?就算寧王看重我,到底我上麵還隔著個兄長,最後我是當朱高煦,還是當李隆基?”
朱義感覺自己進退維穀。
“爺,打擾到您了嗎?”小棠出現在書房門口。
“有事?”朱義瞪過去。
模樣很嬌俏,但不知為何,就是覺得礙眼。
蠢笨蠢笨的。
小棠道:“前院的人說,夫人來了,讓您去一下。”
“哪個夫人?”朱義隨口問一句,隨即意識到,來的很可能是他的母親,那個在大明曆史上赫赫有名的才女婁素珍。
總不會是因為我拿了她一盒胭脂,來找我算賬吧?
“不知道。”小棠的回答也很乾脆。
朱義有些惱火。
都給自己找的什麼奴婢?一點都不像是有腦子的模樣。
不過想想也是,頭兩天他們要掩藏身份,當然要找與寧王府不相乾的奴婢來伺候,且好像隻負責端茶遞水端夜壺這種小事,也不需要有腦子。
朱義隨即又意識到,自己不正可以對姐妹二人……為所欲為?
隨即他打消這念頭。
看來自己這是傷病好了,開始胡思亂想!
他跟二姐妹之間也冇取得互相信任!
倒是讓朱義認識到,如果自己需要有幫手來做事,也未必需要有腦子的人來,他自己領先時代幾百年的頭腦,就是最好的智囊,自己給自己謀劃,那找一些跟小棠、小梅這樣冇有時代背景的小人物幫他做事,不正好嗎?
“我知道了,替我更衣吧。”朱義道。
……
……
寧王府正堂。
一個嫻靜而美麗的中年貴婦人立在朱義麵前,當朱義看到那張臉時,也會讓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像,太像了!
隻是人家長得更加美貌,比他老媽看上去更端莊,更有貴婦的氣質。
“給母親大人請安。”朱義甚至都不用多問,就靠這張臉,就能猜到眼前的婦人是誰。
婁素珍微微頷首,走到朱義麵前,一臉關切之色道:“你父王說,最近你在外麵受了苦,回來後還需靜養,可有好些?”
“好多了。”朱義道,“隻是頭被撞了一下,以前的事很多想不起來。還請母親見諒。”
不是我故意顯得生分。
實在是我想不起來咱倆之間有什麼血緣親情,我到底是不是你們失蹤的兒子還兩說。
畢竟我手臂上有卡介苗留下的疤痕,我一直認為自己的身體就是自己的。
“前兩日,去探望你姑姑,她雖病臥在榻,卻還提到你,說起很多你小時候的事。”婁素珍略帶感慨道,“這些年,你一直都在王府之外讀書,少有見麵。的確是……對你不公。”
說到這裡,婁素珍慈母心起,做出要拭淚的姿態。
婁素珍所提到的“姑姑”,在朱義算來,應該是朱宸濠的同母妹菊潭郡主。
在《大明菊潭郡主壙誌》中記錄:
“郡主,寧康王庶第八女也。性資醇篤,不事繁華。以成化十五年七月初五日生,弘治四年清於朝,九月二十日奉誥封為菊潭郡主。既笄,選配中奉大夫、宗人府儀賓李廷用。廷用先卒,無出。正德十年八月十九日,主亦以疾終,得年三十有七……”
也就是說,他這個有能力的姑姑,死在當年。
若是菊潭郡主冇死的話,或許對朱宸濠的造反也會很有幫助。
朱義道:“母親,我冇什麼的,這次還未來得及去給母親請安,卻讓母親先來,是做兒子的過錯。”
還能說什麼?
寧王兒子的身份,先認了。
不是我想認,是你們非讓我認。
婁素珍又多言語幾句,在確定兒子身體並無大礙後,她才說出今日前來的主要目的:“你父王早些時候帶了唐先生來見你,回去後,就將唐先生安置於隱秘之所,說是在相見時,唐先生因為癔症而衝撞於你,可有其事?”
朱義琢磨了一下。
這應該說有,還是說冇有?
婁素珍似乎也並不太想求答案,她道:“唐先生遠道而來,是為王府的貴賓,也未曾想他年老體邁,竟因此而患病,應該好好為他診治纔是。”
在南昌裝病,就得給他算工傷?還得負責到底?
老孃啊,咱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啊,要不是看到唐寅那邋遢不修邊幅的模樣,還真會讓人以為你跟他有什麼呢。
王妃的名聲不得好好維護一下?
朱義道:“唐先生聲名在外,才華更是卓絕,若是他能病癒的話,兒倒是希望能多跟他學習。”
他是走不了了!
如果他能“認清現實”,加入到寧王府一邊,那他馬上藥到病除。
否則的話,這世上恐怕就冇這個人了!
當然要去美洲開墾新大陸的話,帶上唐寅,讓他一輩子回不來,跟寧王申請一下,寧王多半也會同意。
就相當於是把唐寅放逐了唄?
“那義兒,你能幫幫他嗎?”婁素珍以熱切的眼神望向自己兒子。
“母親,您何不去跟……父親說呢?”朱義也覺得納悶。
你們夫妻倆這是出現了什麼矛盾?你要幫唐寅,大可去跟你丈夫說,跟兒子求情,算怎麼個意思?
婁素珍歎道:“不知為何,你父王最近對你期許甚深,甚至有對你委以重任的打算,連今日唐先生的事都與你有關。如果你能出麵為他說情,或許……更有用。”
這下也讓朱義領略到,什麼叫跟聰明人講話就是容易。
即便婁素珍對他跟朱宸濠的對話一無所知,卻也能知曉,唐寅目前的下場全是他朱義一手造成的。
婁素珍也意識到,能把唐寅救出火海的人,隻有她這個兒子。
“母親,話也明說了吧,心病還須心藥醫,這心病不單在唐先生身上,也在父親身上。除非唐先生迷途知返,否則……”
這是告訴婁素珍,唐寅裝病的事,朱宸濠已經知道,且已經確信無誤。
但唐寅自己不肯承認啊!
唐寅不回頭,誰幫他都冇用。
唐寅過不了內心那一關。
他要是想成就大業,想造反的話,也不至於裝瘋,大冬天投湖玩。
婁素珍麵色平和道:“既然義兒你什麼都知曉,那此事,就拜托於你。娘在這裡……先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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