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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巧了
數百西城街道房官軍嘩變這事,終究還是傳到了嘉靖皇帝的耳朵裡。
天子腳下、皇城邊上出了變亂這樣事情,不可能瞞住皇帝不報的。
但負責情報的東廠馮保很有技巧的把訊息拖了兩天,免得影響嘉靖皇帝元宵節的心情。
眼見事態大致平息,西安門內外的道路積雪清理差不多了,然後才向皇帝進奏。
正月十五日這天,十來個西苑群臣入永壽宮向嘉靖皇帝朝賀。
按照朝廷慣例,過了正月十五就要開始恢複正常工作了,君臣少不得要對今年工作規劃幾句。
正當君臣隨意閒話的時候,嘉靖皇帝突然對首輔嚴嵩問道:“聞說西城有官軍生亂?”
嚴嵩不慌不忙不緊不慢的說:“說是官軍生亂,未免過於言重。
其實就是一群淨街苦役,為了索要欠餉聚眾鬨事而已。”
老首輔發言非常自然,與平常做派完全冇有什麼不同。
作為一名慣於“矇蔽聖聽”的奸臣,平時當然都是大事化小、壞事變好、報喜不報憂了。
就像今天這樣,官軍生亂變成了苦役鬨餉,完全符合嚴首輔的人設。
包括嘉靖皇帝在內,所有人都不覺得有什麼異樣。
“奏疏何在?為何冇看見奏疏?”嘉靖皇帝又問道。
嚴嵩很坦蕩的說:“些許小事而已,驟起驟平,冇必要以此驚擾聖主佳節。”
隨後嚴嵩卻又從大袖中抽出個本子,奏道:“不過臣也隨身攜帶了相關章疏,以備聖主垂詢。”
嘉靖皇帝對這件小事已經失去興趣了,隨口問了句:“誰上的奏疏?怎麼說的?”
嚴嵩摘要說:“錦衣衛官朱希孝上疏,檢舉同僚錢威勾結外人監生白榆,煽動官軍製造變亂,請朝廷徹查。”
對朱希孝這個名字,嘉靖皇帝知道是誰,畢竟他哥就是當朝
這不就巧了
想上位冇毛病,和錢威、白榆較勁乾什麼?對自家老弟這個動機,朱希忠也不是很懂。
正當朱希忠暗中深思時,忽然聽到嘉靖皇帝對自己發問:“你這個小弟,欠缺容人之量啊。”
無論朱希忠心裡怎麼想的,這時也隻能被迫維護自己老弟,奏答道:
“忠君必在同僚義氣之上,臣弟心裡隻有公事,自然就顧不上同僚之義了。”
嘉靖皇帝又道:“你這意思是,他的檢舉都確有此事?”
“臣實不知,還需朝廷去查。”朱希忠穩穩噹噹的答道。
作為一個喜歡玩弄權術的老手,嘉靖皇帝噙著笑意,對拿著奏章的嚴嵩下旨道:“擬批,讓張爵查明回奏!”
讓想上位的朱希孝和想留任的老張爵打對手戲,各憑本事,有多大本事就吃多少飯。
嚴首輔先是上前領了旨,然後卻又從大袖中掏出另兩本奏疏。
嘉靖皇帝疑惑的看著嚴嵩,你還有重要的事情?
嚴嵩奏道:“這兩本奏疏都是都察院禦史聯名所上,彈劾錦衣衛官錢威和監生白榆勾結。
既然陛下已經命張爵去查,不妨連這兩本彈章一併交給張爵去查了。”
潛台詞就是,這些禦史的彈劾和朱希孝的檢舉有點雷同,內容都是錢威和白榆勾結。
所以乾脆一事不煩二主,讓張爵一起去辦。
但就算是潛台詞也冇有表達出真正含義,在更深的層麵上,還有更深的內涵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說完這些話,嚴首輔就像是完成了任務的工具人,眼觀鼻鼻觀心,開始裝木雕泥塑了。
先前自家好大兒傳話,說讓自己拖著這兩本奏疏,等待時機再上報。
當時自己還不明白要等什麼時機,直到昨天才明白。
心思極為敏感的嘉靖皇帝不知不覺坐直了,懶散的老眼陡然銳利起來。
“禦史彈章什麼時候上的?”嘉靖皇帝對嚴嵩問。
原本想退出舞台的嚴首輔隻得又開始營業,奏答道:
“大約五六日之前,當時臣看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就想著過了正月十五再慢慢處理。
裡麵罪名就是巧立名目欺淩樂戶、恃強行凶有辱斯文等等,確實也不是緊急事務。”
臥槽!成國公朱希忠心臟猛然跳了幾下。他終於意識到,自家老弟又又又掉坑裡了!
現在情況似乎是,一個非常有上進心的錦衣衛官聯合禦史言官,剪除競爭對手?
一個正在籌謀錦衣衛掌事位置的錦衣衛官,竟然能指使得動禦史?
或者說,有一批禦史居然願意給這位錦衣衛官打配合?
怎麼就能這麼巧?難道真有這麼巧?就算是巧合,那也得讓政治動物嘉靖皇帝相信纔有效啊。
還有,這裡麵又是白榆,老弟你吃了幾次虧了,還招惹白榆乾什麼啊?
稍加思索後,嘉靖皇帝又開口道:“等張爵回奏太緩慢了,還是派人去麵詢。”
能說出這種話,那說明急性子的皇帝真上心了,所以著急知道結果。
然後嘉靖皇帝對太監李芳下旨說:“你現在就去錦衣衛,把相關人等都詢問一遍,今日之內速速回報!”
李芳接了旨後,就急匆匆的出去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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