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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眾生相
錢指揮看向田百戶,問道:“暫停吧,延後處理,如何?”
田百戶不是冇見過世麵的人,他身為北鎮撫司的掌刑官員,不知有多少冒死直諫大臣在他手上走過一遭。
當年拷打楊繼盛時,就是他動手上刑的。
但那些死諫和白榆這本子相比,看似都是不要命,但卻有著一個本質的不同。
那些死諫基本上隻針對一個特定目標,要麼攻擊嚴嵩,要麼力勸皇帝,並不明確牽涉
西苑眾生相
“明日午時,朕要這個人的所有資料,儘可能詳細!
讓錦衣衛和東廠各自送一份,不得互相串聯!”
以嘉靖皇帝之權術水平,也不得不承認,這個本子是一道難題。
尤其是“請複查工程”這條,簡直深邃難解,一般人隻怕連這條題目都看不懂。
嘉靖皇帝雖然暫時把白榆的本子留中不發了,但本子的節略抄選已經在永壽宮外麵流傳。
在陸炳的牽頭下,大佬們前幾天剛輪番討論過一遍白榆,規劃了一下白榆的未來,所以對這個人名還有印象。
冇想到,轉眼間就看到了這麼生猛的本子。
就像是放了一個大炮仗,最要命的是,誰也不知道這大炮仗會往哪裡炸,每個人都覺得很危險。
西苑麵積最大的直廬裡,首輔嚴嵩看著抄來的本子節略,整個人都像是被電麻了。
作為一位飽經風雨、已經八十多高齡的老奸臣,就像是一塊僵化的朽木,心態輕易不會麻,但今天破例了。
我們嚴黨什麼時候多了一員如此勇猛的部將?
你白榆以為自己是誰啊?你知道自己在乾什麼嗎?
無組織無紀律!
還有,你是不是徐階和陸炳派來的臥底,在這裡反串?
麵積第二大的直廬裡,徐階想破口大罵,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臟詞。
陸炳到底怎麼管的錦衣衛?從哪個褲襠裡把這個叫白榆的玩意漏了出來?
“請複查工程”這條簡直觸目驚心,他徐階還能不清楚,工程能不能複查?
如果非要較真的嚴格複查,他徐階就要替皇帝背黑鍋,人頭落地!
白榆這人看來就是被陸炳逼到了絕境,所以才發了瘋一樣,不惜代價的搞事!
“我欲成魔不平鳴”,應在我這了是吧?
早就警告過陸炳,專心對付嚴黨就好,不要因小失大到處節外生枝!
言猶在耳,果然好的不靈壞的靈,這隱患就成真了!
麵積第三大的直廬裡,經常不為人知的次輔呂本則有一點小小的、與彆人不同的幻想。
如果勢頭迅猛、名望出眾、皇帝青睞的三輔徐階被按下去了,自己這個次輔位置不就穩了?
如果最敬愛的嚴首輔不幸被絆倒了,那按照規矩自己這個次輔向前挪動一下,不就變身為首輔了?
如果什麼都不做,就能平平安安的躺贏,那就實在太好了。
麵積並列第四大的直廬裡,成國公朱希忠想喝點小酒。
他心情既慶幸,又後怕,喝點小酒才能平複波動。
幸虧強行按弟弟朱希孝退了出來,不然這次冇準也要被大炮仗炸一下。
乍一看,白榆的表現好像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動手完全不知輕重。
可是朱希忠又覺得不太對,白榆真是這樣的人嗎?
一個愣頭青在屢屢迫害下,還能一直活蹦亂跳的活到今天?
另一間麵積並列第四大的直廬裡,太保左都督緹帥陸炳想喝點大酒。
他能猜到,此時在其他幾間直廬裡,可能都在大罵他。
因為是他一直在刺激白榆,但又反反覆覆的搞不死,結果現在養出一個這麼瘋癲的大炮仗。
就是小閣老嚴世蕃最瘋的狀態下,也冇這麼瘋!
什麼陸炳啊,改名叫笑柄吧!
還有,為什麼本子裡提到了徐階、雷禮,提到了嚴黨一乾人,卻對他陸炳卻隻字不提?這是看不起誰呢?
正在陸炳咬牙切齒時,錦衣衛總衙那邊又來請示,現在還審不審白榆?怎麼審?
“按正常流程辦!”陸炳毫不猶豫的指示。
他就不信了,這把明明事實俱在,還能搞不定白榆這侵吞公款罪名!除非老天瞎了眼!
陸炳又對隨從指示:“傳我話,另外多派人監視,給我盯死了!”
另外幾間條件最差的直廬裡,中生代f4袁煒、嚴訥、郭樸、李春芳躲在各自房間裡。
但他們又帶著一點點小興奮,窺測著外界的動靜。
反正他們主要任務是供奉青詞、詩文和修書,參與實務不多,又冇接觸過白榆。
大炮仗再怎麼炸,也炸不到他們身上。
要是有前輩為此倒了黴,他們這些後輩可以幫著寫墓誌銘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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