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尋從來都不指望偶爾吃一些粗糧就可以讓天潢貴胃、達官顯貴記起來來時路。
尤其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孩子們,他們更不知道真正的苦是什麽樣。
不過偶爾讓他們吃吃“憶苦飯”,讓他們稍微對苦、對曾經的困難稍微有點概念,這就行了。
一路上勛貴子弟叫苦連天,可是礙於馬尋和朱標的威嚴,就算是再難吃的飯菜也必須下嚥。
想要說飽了不吃?
真以為就隻負責放飯呢?
這是得盯著必須吃下去,敢偷奸耍滑的話,那就準備被收拾好了。
一路雖然不少勛貴子弟叫苦不迭,不過好在總算是到了鳳陽。
這些勛貴子弟肯定是迴到各自府邸,在鳳陽這些勛貴都有皇帝的賜宅,養著一些族人、旁支,這也是以後功臣們告老後的安排。
馬尋則是帶著皇室子弟直接住進了中都皇城,短暫的休息就開始沐浴、齋戒。
朱標找到了馬尋,說道,“舅舅,您看看這碑文,要不要幫忙潤筆一下?”
馬尋有些奇怪,看了內容一下子愣住了。
這就是『大明皇陵之碑”的內容,歷史上是洪武十一年由朱元璋親自撰文。
其實現在已經有皇陵碑,但是朱元璋嫌原碑記皆儒臣粉飾之文,擔心不足為後世子孫戒,所以就親自寫了。
“孝子皇帝元璋謹述:洪武八年春三月,命徐國公馬尋督工新造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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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父皇,寓居是方,農業艱辛,朝夕旁徨,俄爾天災流行,眷屬罹殃。”
在這篇碑文當中,朱元璋毫不掩飾的寫出全家近乎餓死,也著重描寫地主劉德不願給地,劉繼祖慷慨送出吉壤。
也不掩飾他出家是汪乾娘幫忙籌備禮品等。
自己四處流浪、白天四處流浪化緣、晚上投奔古寺棲身等等,這也都不隱晦的全都寫出來了。
“駙馬引兒來我棲,外甥見舅如見娘。此時孟嫂亦有知,攜兒女皆從傍,次兄已歿又數載,獨遺寡婦野持筐。”
“淚筆以述,難諭嗣以撫昌,稽首再拜,願時時而來饗。”
馬尋仔細看了看,認真說道,“情真意切,秉筆直書,你爹一改歷代帝陵碑刻粉飾誇功、墓不實的惡習,我覺得是好事。不隻是天下人知,朱家子孫更該知道艱辛家世和開創江山的艱難。”
聽到馬尋這麽說,朱標鬆了口氣,“我娘先前也說這麽寫太直白,好在能稍微警醒一下後世子孫。就算以後這些子孫未必賢明,不過好列也該知道家世。”
馬尋笑著點頭說道,“我現在就愁你娘,非說我們馬家百年望族。”
朱標開口說道,“本來就是數百年的望族,就算是到了外公,那也有不少產業。”
這麽說好像也沒問題,馬太公雖然沒能守住家業,但是馬秀英小的時候確實吃穿不愁。
朱元璋沒有神化自己的出身,至於馬家稍微有些美化,大家也沒意見。
或許馬秀英最大的底氣就是她和馬尋了,兩人都是有著良好的教育,品行都非常出色,說他們是“名門貴族”一點都不為過,
“迴頭我還得去義惠侯和幹祖母墓前祭拜。”朱標開口說道,“幹祖母的靈位該請入皇陵內,享受皇室的香火祭拜。”
馬尋點頭,問道,“那劉英也該承襲爵位了吧?”
朱標認真說道,“我爹一直感念先義惠侯恩德,已經親寫浩封。”
馬尋隨即說道,“那我一會兒去請劉英和汪文,你可記好了,別給我擺架子。這會兒你不是太子,是朱家子孫。”
朱標連忙說道,“我到底是東宮儲君,有些時候不好行禮。鐵柱是我家長房長嗣,讓他行禮即可。”
馬尋非常認可這個做法,朱標確實沒辦法行禮,但是朱守謙可以。
“老五到時候也跟著。”馬尋說道,“老五這個吳王,是不是得改一改?”
吳王,在歷史上的明初極為特殊。
首先是封的朱,然後改為周王。等到朱允登基,立刻封朱允熥為吳王,結果在朱棣手裏成為了廣澤王,以後被稱為『吳庶人”。
朱標有些發愁的說道,“我爹做事您也是知道的,想一出是一出。他還總說您不遵禮法,他自個兒那樣可怎麽遵啊!”
馬尋隻能說道,“你爹是皇帝,自然是他定的規矩最大。”
朱標不太認可的說道,“那也不該這麽定,漢時可有漢王?普時除了東普的開國皇帝,誰敢封晉王?唐時更別說了,秦王誰敢封?”
劉邦稱帝前是漢王,司馬炎襲封司馬昭的普王爵位,而秦王李世民更別說了。
也就是朱元璋奇葩,稱帝前的吳王還封給了朱橘,他的腦迴路有些時候沒辦法理解。
朱標仔細想了想說道,“算了,這事情先不提。一會兒我安排家宴,準備一下祭祀的事情。”
隨即馬尋小聲說道,“留守司的兵馬我一直在留意,青壯的將領有幾個不錯的,你務必好好提拔。”
朱標哭笑不得的說道,“舅舅,您做這些不是多此一舉嗎?”
“那能一樣嗎?”馬尋瞪眼說道,“我也不是有什麽其他心思,你提拔起來的人以後用著順手。現在這些勛貴遲早要老,你以後難道還指望我幫忙打仗?”
朱標沉默片刻才說道,“不是還有二哥、三哥嗎?再者說了,徐允恭和景隆也不錯,
讓我爹好好教一教驢兒也行。”
馬尋立刻說道,“驢兒靠不住,他貪吃貪玩。”
朱標可不這樣認為,他一直都認為小表弟必須悉心培養,這可是朱雄英的左膀右臂。
實際上朱標有些話沒說,估計他舅舅過幾天就會知道。
比如說隊伍前腳啟程迴鳳陽,舅母就奉旨帶著驢兒進宮了。
這可不隻是皇後想侄子這麽簡單,也不隻是讓驢兒帶著雄英玩、自小培養感情。
也是因為即將在鳳陽出現一些大事,所以必然再次處在風口浪尖上的馬尋家眷就得進宮暫時避風頭。
在兩個人說著話的時候,朱樓、朱和朱棣穿著甲胃威風凜凜的出現了。
朱樓負責節製鳳陽留守司,朱負責統領隨行護衛的四大上直衛所,朱棣則是負責巡檢,算是實質上的『錦衣衛”。
至於朱橘、朱楨幾個,那就負責跟著就行,孩子們現在還小難當大任。
“皇兄、舅舅,留守司這邊我已經安排好了。”
“皇兄、舅舅,衛所將士已經各自入營,抽調的衛士護住皇城了。”
“皇兄、舅舅,皇宮侍衛是我親自挑選,宮門守衛安排清楚,崗哨也佈置好了。”
三道防線,城外、城內以及皇宮。
其實還有一道防線,那就是朱標的一些親信護衛等等,這都是朱元璋親自安排的親軍,或者是東宮的護衛。
顯然這些人的安排是三大親王不能幹涉的,就是馬尋也不能太過的過問。
朱標笑著開口,“你們辦事我放心,趁著二哥現在還沒有走,讓他再幫忙看看。”
朱樓等人算是有天賦,這幾年也有不小的進步。可是相比起沐英等人,還是有些差別,起碼在實戰方麵經驗差的太多。
有沐英暫時幫忙,大家顯然更加安心。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家宴也就開始了。
劉英和汪文是熟人了,隻是這個時候也有點緊張。
汪文還好一點,作為朱元璋曾經的親衛,他也見過朱標,可是這都很多年了。
劉英就不一樣了,他雖然現在和朱樓等人很熟,但是見過朱標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剛見到這兩人,朱標就無比親熱,“世伯、世叔。”
福成公主立刻和嫂子、侄兒行禮,“世伯、世叔(伯祖父、叔祖父),安好。”
馬尋掃了一眼朱,這小子也機靈,“世伯、世叔,小子朱橘問安。”
劉英和汪文既是激動又是誌芯,皇家的禮遇實在太重了。
馬尋拿出同輩人的姿態,對劉英和汪文說道,“兩位兄長無需多想,這也是陛下的意思。您二位家中長者於陛下有大恩,所謂不忘馬鬣之恩,存故舊,報德施,大哉聖孝。”
汪文連忙說道,“徐國公,這也太過了。”
朱標連忙上前說道,“世叔,咱們可是自家人。臨行前我爹千叮哼萬囑咐,既然我迴鄉了,肯定要去看看祖母。當年也就是祖母待我爹好,時常給他零嘴。”
汪文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陛下言重了,我家那會兒也沒什麽東西。”
馬尋敲著邊鼓說道,“話可不能這麽說,乾娘待陛下視如己出,豈是尋常鄰居?這一迴請乾娘靈位入皇陵,這也是應該。”
汪文還在激動之中,朱標對劉英說道,“現在皇陵也算修成,先義惠侯恩德朱家上下沒齒難忘。此次禮部、工部俱有官員隨行,也該為先義惠侯以侯爵之禮修陵。”
對於劉英來說,他最感激的就是他爹當年實在看不下去給了朱家一塊地可以埋葬先人。
而註文也是在感慨不已,他娘喜歡調皮搗蛋的朱重八,甚至沒有收為乾兒子。可是現在呢,老孃家的香火有繼,更被皇帝稱為『老母”。
所以說有些事情做些好事,說不定真的可以福澤後代。
畢竟不管是劉繼祖還是汪乾娘,他們當初顯然沒有想著什麽迴報之類的,但是他們的善舉確實是為子孫後代帶來了兩百多年的福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