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是火藥局!”楊大壯迅速反應過來,頓時大驚失色。
火藥局在臨清橋北的太平坊,離中城兵馬司所在的閨奩營,隻隔了兩條街。
那個地方緊鄰秦淮河,也是個房屋密集的所在。
如果火藥庫劇烈爆炸燃起的大火,很容易引燃周邊的房屋,蔓延開來,說不定一燒就是一大片。
火藥局顧名思義,是生產、存放火藥的地方。
這個部門是由兵部直轄,由五軍都督府負責派軍士值守,平時戒備森嚴。
雖然中城兵馬司並不負責火藥局的守衛工作,但是中城兵馬司的一項重要職責,就是火禁和救火。
火藥局所在的那一片地界,都是他負責巡邏和火禁的範圍。
他剛剛就是帶隊巡邏到那邊的時候,得到中城兵馬司遇襲的訊息,這才匆匆趕迴來的。
“糟糕,中計了。”
一旦出現火警,楊大壯必須第一時間調動手下的火夫去失火區域救火。
同時也要派鋪甲、弓兵維持秩序,戒嚴街道,防止有人趁火打劫,或者進行破壞。
“媽的,今天流日不利,犯了太歲了嗎?”楊大壯罵了一句。
他因為擔心再被對方調虎離山,所以特意挑選了一隊精銳軍士,留下看守衙門和監獄以及照應傷員。
叮囑他們小心看護太子殿下和談大夫。自己則帶了人,匆匆地往臨清橋方向趕過去。
到了爆炸現場,楊大壯嚇了一跳,整個中正街、太平裏、朱雀橋到秦淮河這片區域,幾乎被夷為了平地。
而周圍幾排房屋,正燃起熊熊大火,而且火勢還在向周邊蔓延擴散。
火光下,到處是奔跑哭喊的人,腳下一不小心還會踩到被炸斷的斷肢殘臂。
這幅情景,仿若人間地獄。
他趕緊指揮火夫們用汲水車到秦淮河裏汲水救火,但是臨河那段火勢太大,隻得繞到昇平橋那段汲了水再運過來。
“你們幾個,把這一排房子都扒了。”楊大壯怕火勢向北麵蔓延,指著中正街沿街的一排商鋪對手下說道。
“不能扒啊!楊都頭手下留情啊!”一個衣著富貴的老家夥扯著楊大壯,阻止他扒自己家的房子。
“這是我一家老小生計所在,不能扒啊!”
還有幾家商鋪的老闆夥計剛才還端著木盆在救火,這會兒都丟下木盆,過來阻止楊大壯手下軍士扒房子。
“軍爺,手下留情啊!”
楊大壯一把他甩開,命令道:“快扒,不能讓火勢蔓延開來。”
老家夥氣急敗壞,衝到屋簷下,一邊跳著腳罵,一邊阻攔軍士。
“上帝啊!你快顯顯靈,管管這些不講道理的丘八吧!這火又沒燒到我家,你憑什麽扒我家的房子。要扒我家房子,先要了老兒我的命去罷!”
楊大壯皺著眉頭:“來兩個人,把他拉到一邊清醒清醒。”
立刻有兩名軍士衝過來,一人拉著老頭一條臂膀,把他從屋簷下拉了出來。
沒想到老頭子不知哪兒突然生出的力氣,居然掙脫開拉他的軍士,撲倒在楊大壯腳下:“楊都頭,手下留情啊!我出銀子,出二十兩,不,五十兩,請您可憐可憐小老兒吧。”
楊大壯一臉鄙夷:“還不快拉開!”
這時,火夫的頭目,選了一根柱子,用粗麻繩拴住,然後齊聲吆喝一起用力:“一、二、三……嘩啦”。
不得不說,這根柱子選得正好,這根柱子一被拉倒,周圍的一排房子,就像推倒的骨牌一樣垮塌下來。
這一下,原來往四周急劇擴散的火勢,受到隔離,也就受到控製,不再能肆虐了。
老頭和其他幾位被扒了房子的商鋪老闆,都在那裏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老頭指著楊大壯大罵:“楊大壯!你個狗**的賊官,平時規例銀子也沒少給你,怎地如此不講情麵。這火明明就不會燒到我的房子,你卻故意要扒我家的房子。我要去上元縣!不,去應天府告你!我要去告禦狀啊!老天爺啊!上帝啊!我平時也沒少給你們供奉香火啊!叫這狗官斷子絕孫吧!”
楊大壯也不去理他,看到一地的死傷,招手叫過一個校尉,“你派個人迴衙門去,看看談大夫有空了沒,有空的話,請她過來救治傷者。”
忽然又想到太子今天的奇怪行為,似乎也對治傷救人頗為內行。
猶豫了一下,又改口說:“算了,還是別叫她來了。你看這些傷員裏,有能走動的,讓他們自己走,走不動的,找門板抬了送到衙門裏,請談大夫和太子幫忙救治。”
校尉答應一聲,趕緊去安排。
這時,因為周邊百姓自發地帶著各種鍋碗瓢盆過來救火,他們自發分工,有人從秦淮河中取水,有人專門負責搬運,有人專門潑水。火勢慢慢受到了控製。
此時,天色破曉,楊大壯環顧四周,一片焦土殘垣,還有很多斷臂殘肢,炸碎的人體殘骸。真是慘不忍睹。
中城兵馬司中,陸續有傷員被送進來。
作為前世是軍醫的衛明來說,這種傷最熟悉不過。對燒傷、炸傷的戰場救治和護理,是現代軍醫的基本功。
但是他缺少手術器械和藥物,幸好有談大夫在。
這位年輕的女醫,對他今天的救治工作,起到了無可替代的作用。不僅借給他趁手的工具,還能幫他施藥。
說起來,由於前世對中醫藥懷有偏見,他一直刻意避免接觸這方麵的知識。
因為這一點,他的導師還狠狠批評過他。
導師拿當年紅軍長征舉例子,告訴他當年紅軍裏的軍醫,就是在缺少西藥的條件下,用很多土方中藥,挽救了很多紅軍戰士的生命,這對於後來長征的勝利,起到了非常關鍵的作用。
如今來到這個時空,衛明非常後悔當初沒有多花點時間學習中醫中藥的知識。
還好有這位女醫幫忙,她不僅精通外科手術,對於各種中藥材非常瞭解。
很快她帶來的藥粉、藥膏就用光了,就臨時要來筆墨紙硯,隨手開方,請軍士去城中的中藥鋪抓藥。
這樣就彌補了衛明在這一塊的空缺。
“除了鍛煉身體,對中醫藥這塊,也要花點時間補課呢。”衛明暗暗下了決心。
衛明還觀察到,這位年輕的女醫,似乎在百姓中有很高的名望和聲譽。
不管是軍士還是待救治的傷患,對她的吩咐和命令,都沒有任何抗拒。
兩人在合作救治患者的過程中,不知不覺產生了某種默契,明明距離初見纔不過幾個時辰,但是有時候隻需要一個眼神、一個伸手的小動作,就能明白對方想要做什麽。
這種專業的醫者之間跨越時空的默契,也讓衛明覺得意外和驚喜。
談大夫似乎也看出來,衛明對於手術非常精通,但是對於藥物卻一竅不通。
這也是讓她疑惑的地方。於是她會在施藥的時候,當著衛明的麵,故意講出這種藥膏的配方是什麽,功效是什麽,這種藥粉裏含有那些成分,都能起到什麽作用。
衛明察覺到她的善意,於是用心來記,倒也頗有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