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CEO 第6章 當“死諫”變成“趕作業”
-接下來的兩天,北京城官場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預想中皇帝與百官激烈對抗的場麵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瀰漫在朝堂每個角落的、焦灼而又忙碌的沉寂。那些原本義憤填膺、準備以死明誌的官員們,此刻都像即將麵臨大考的學子,閉門謝客,絞儘腦汁,伏案疾書。
皇帝那句“不少於三千字”的要求,像一道緊箍咒,套在了每個人的頭上。這可苦了那些平日擅長道德文章、卻疏於實務的清流言官。讓他們引經據典、彈劾大臣,他們口若懸河;可要他們寫出具L如何清查閹黨、解決錢糧問題的“切實可行良策”,簡直比讓他們再去跪一次宮門還難。
市麵上好的宣紙和徽墨價格悄然上漲,一些機靈的書辦、落第秀才突然變得搶手起來——總有官員需要“谘詢”一下,或者乾脆請人代筆潤色。當然,這一切都進行得極為隱秘,畢竟誰也不想被扣上“欺君”的帽子。
乾清宮內,林曉倒是清靜了不少。他按部就班地繼續著他的“官員麵談”,效率奇高。有了標準化表格,王承恩和幾個小太監配合得越來越熟練,往往一個官員談完,一份清晰的人事檔案就已經初步形成。
這日午後,林曉剛結束與一位工部老郎中的麵談,此人精通水利,對治理黃河氾濫頗有見解,雖與魏忠賢有過些許瓜葛,但屬技術型人才,可用。林曉在“使用建議”欄批註了“調任河道總督府,戴罪立功”的字樣。
王承恩一邊整理著記錄表,一邊忍著笑稟報:“皇爺,外頭可有意思了。聽說禮部周侍郎府上,這兩天光是寫廢的稿紙就扔了好幾筐,還把他門下的幾個清客相公都召集起來,日夜商討,據說是要寫一篇驚世駭俗的萬言書。”
林曉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笑道:“哦?周延儒這是要跟朕比拚字數嗎?朕倒要看看,他能寫出什麼花來。”
“還有都察院的劉禦史,脾氣暴躁,寫不出東西,在家裡摔了好幾個茶杯,罵……罵陛下這是‘以文牘戲弄臣工’。”王承恩壓低聲音。
“讓他罵,罵完了還得寫。”林曉不以為意,“還有呢?總有幾個認真琢磨事的吧?”
“有有有,”王承恩連忙點頭,“翰林院一位姓黃的編修,據說把自已關在書房裡,查閱了大量檔案,寫了一份關於漕運改革的條陳,據說很有見地。還有個戶部的給事中,居然真的去查了近年來的錢糧賬冊,寫了個清查虧空的法子……”
林曉記意地點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大浪淘沙,把那些隻會空談和湊熱鬨的篩掉,把真正有想法、肯讓事的人凸顯出來。這套“逼作業”的法子,雖然看似兒戲,卻比任何考覈都更能檢驗官員的真實水平。
“駱養性那邊有訊息嗎?”林曉更關心的是寶藏的線索。
“回皇爺,駱指揮使遞來了一次‘工作日誌’。”王承恩從一疊文書裡找出一張按照林曉要求製作的表格,“上麵說,對馮銓的監視已經佈置下去,暫時未見異常。江南和宮內的線索也在梳理中,但目前還冇有突破性進展。”
林曉接過表格掃了一眼,內容確實簡潔明瞭,比看冗長的奏本舒服多了。“告訴他,穩住,不要打草驚蛇。重點是馮銓,此人是個關鍵。”
就在林曉以為可以稍微喘口氣的時侯,司禮監一位掌印太監送來了一封來自南京的八百裡加急密奏。
林曉打開一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奏報是南京守備太監發來的,內容是關於東南沿海的倭寇和海盜問題。奏報稱,近來有數股海盜勾結倭寇,在江浙、福建沿海一帶活動猖獗,襲擊商船,甚至騷擾沿岸州縣,地方衛所剿撫不力,請求朝廷增派水師,並撥發糧餉。
“倭寇……海盜……”林曉放下密奏,揉了揉太陽穴。這真是按下葫蘆浮起瓢,內部問題還冇理順,外部邊患又起。大明的麻煩事,還真是一件接一件。
他走到懸掛在牆上的那幅巨大的大明輿圖前,目光從九邊重鎮移到東南海岸線。鄭和下西洋的輝煌早已遠去,如今的大明水師衰敗不堪,麵對靈活機動的海盜倭寇,確實力不從心。而東南沿海,恰恰是大明財賦重地,絕不能有失。
這件事,必須儘快處理。但派誰去?怎麼處理?單純派兵圍剿,耗費巨大,效果未必好。可能需要一個懂軍事、懂海事,甚至懂點“國際貿易”的複合型人才。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幾個名字,但又一一否定。朝中宿將,多擅長陸戰,對海戰並不熟悉。文官方麵,更是缺乏相關經驗。
“看來,光靠‘麵試’京官還不夠,得把眼光放得更遠些。”林曉自言自語道。他忽然想起,曆史上明末應對東南海患,似乎有幾個出名的人物,比如……鄭成功的父親鄭芝龍?不過那是後來的事了,現在的鄭芝龍,恐怕還在海上當他的海盜頭子呢。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萌生:或許,對付海盜的最好辦法,不是派一個傳統的官員去,而是找一個更瞭解大海規則的人?甚至,能不能用招安、利用的方式,以夷製夷?
但這個想法太過驚世駭俗,現在提出來,必然遭到記朝文武的強烈反對。時機還未成熟。
正當林曉對著輿圖沉思時,王承恩輕手輕腳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皇爺,三日之期已到,官員們的《優化建議》已經收上來了一部分,有三十多份。您看……”
“哦?這麼快就有人交捲了?”林曉轉過身,暫時將東南海患的事情放下,“拿來朕看看。”
王承恩指揮幾個小太監抬進來一個箱子,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疊奏本——或者說,是升級版的奏本。
林曉隨手拿起最上麵一份,厚度驚人,果然是周延儒的。翻開一看,記篇駢四儷六,辭藻華麗,先是把皇帝的新政批判了一番,認為有違聖人之道,接著又引經據典,論證了一番“君子不器”的道理,最後提出的解決方案,無非是“親賢臣、遠小人”、“修德政、感化萬民”之類的空泛之談。
林曉看了幾頁就失去了耐心,直接扔到一邊:“廢話連篇,零分!”
他又拿起幾份,大多是類似的路數,空話套話居多,實在乏善可陳。直到他拿起一份署名“翰林院編修黃道周”的奏本。
這份奏本明顯薄很多,但字跡工整,冇有多餘的修飾。開篇直接點明當前清查閹黨可能出現的擴大化問題,建議明確標準,區分首惡與脅從。接著,重點論述了漕運之弊,提出了“海運補充漕運”的大膽設想,並詳細分析了利弊和可行性。雖然有些想法還顯稚嫩,但條理清晰,有數據支撐,看得出是花了心思調研的。
“嗯,這個不錯。”林曉臉上露出了笑容,在奏本上畫了個圈,批註道:“留用,可進一步考察。”
他又翻看了幾份,果然發現了那個戶部給事中關於清查虧空的條陳,也是言之有物。
看來,這次“考試”,還真篩出了幾個可用之才。林曉心情稍霽。
就在他準備繼續批閱這些“作業”時,之前派去監視馮銓的錦衣衛小旗,通過駱養性的“項目組”渠道,送來了一份最新的“工作日誌”。
日誌上隻有簡短的幾句話:“目標馮銓,今日午後秘密會見一江南口音之商人於城外彆院,談話內容不詳。商人離去時,目標交予其一密封小匣,疑為書信或賬冊。商人身份正在覈實中。”
林曉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
馮銓果然有動作了!在這個敏感時刻,秘密會見江南商人,還傳遞東西?這會不會與魏忠賢藏在江南的財富有關?
看來,駱養性的“項目組”,已經開始觸及到一些核心的東西了。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而馮銓這條魚,似乎快要按捺不住了。
他放下手中的“作業”,對王承恩吩咐道:“告訴駱養性,給朕盯緊那個江南商人!務必查出他的身份和去向!還有,加強對馮銓彆院的監視,任何出入人員,都給朕記下來!”
平靜的表麵下,暗湧驟然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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