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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俺答汗的評語傳開之後不到半個月，京城那邊的反應比他預想中來得更快。\\n\\n有一天傍晚，林昭正在倉庫裡整理新到的一批箭矢，趙伯從外麵走進來，手裡拿著兩封信。他的表情有點古怪——不是緊張，也不是驚喜，而是一種\\\"我說不清楚這是什麼意思\\\"的複雜表情。\\n\\n\\\"公子，京城的信。兩封——同時到的。\\\"\\n\\n林昭接過來一看。信封一個用的是內閣用箋，紙質精良，封口處蓋著一枚硃紅色的印章，是內閣次輔徐階的私章。另一個信封用的雖然也是好紙，但風格完全不同——封麵字跡張揚，筆鋒淩厲，一看就不是善茬。林昭翻開落款：嚴嵩。\\n\\n他左手拿著徐階的信，右手拿著嚴嵩的信，沉默了一會兒。\\n\\n這一左一右兩封信，就像朝堂上的兩股力量同時伸手到了他麵前。一邊是嚴嵩——當朝首輔，權勢熏天。一邊是徐階——內閣次輔，隱忍佈局。這兩個人同時給他寫信，說明他在遼東的那點動靜，已經傳到了大明最高權力層的耳朵裡了。\\n\\n他先拆了嚴嵩的信。\\n\\n嚴嵩的信寫得很客氣。通篇都是官場套話——先是對鎮虜衛保衛戰的勝利表示讚賞，然後提到\\\"國朝需要棟梁之材\\\"，最後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若有意入京一敘，老夫可代為引見。\\\"\\n\\n翻譯成人話就是：你小子乾得不錯。我注意到你了。如果你想攀上我這條線，我可以幫你。\\n\\n林昭看完之後，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把嚴嵩的信放在桌上，然後拆開了徐階的信。\\n\\n徐階的信寫得比嚴嵩短得多，但內容實在得多。開頭也是祝賀，中間也提到了他的戰功，但最後一段纔是重點——\\n\\n\\\"遼東偏遠，朝堂深遠。世子之名，已入天子耳目。近日嚴黨在朝中屢次提及遼東戰事，意指世子'年輕有為，可堪大用'。表麵是褒揚，實則欲調世子入京受製。望世子謹慎行事，勿為虛名所累。\\\"\\n\\n翻譯成人話就是：你小子被盯上了。嚴黨說你好話，是想把你調到京城來，放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控製起來，方便隨時拿捏。你自己掂量著辦。\\n\\n林昭把徐階的信也放在桌上，兩封信並排擺著，像兩隻不同的手，同時伸向他。\\n\\n他在桌前坐了很久，腦子裡快速分析著兩邊的情況。\\n\\n嚴嵩拉攏他，是因為嚴黨需要一個在遼東有實績的棋子。徐階提醒他，是因為徐黨不想讓嚴黨拿到這顆棋子。兩邊都不是真心想幫他——他們爭的是這枚棋子的控製權。\\n\\n林昭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他在想一個問題：這兩封信，如果都不回呢？\\n\\n不理嚴嵩，也不理徐階。就當冇收到。繼續當他的鎮虜衛指揮使——轉正也好，不轉正也好，繼續在遼東做自己的事。\\n\\n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知道不可能。因為這兩個人都不好惹。不理嚴嵩，嚴嵩會記仇，以後有的是小鞋給他穿。不理徐階，徐階雖然不會立刻翻臉，但以後也不會再幫他。兩條路都不好走。\\n\\n他想了很久，最後做出了一個決定——兩邊都回信，但內容不同。\\n\\n給嚴嵩的回信寫得很恭敬，但核心意思隻有一句話：\\\"卑職才疏學淺，不敢當此重任。遼東邊務繁重，一時難以抽身。待戰事稍緩，定當進京拜謝。\\\"\\n\\n翻譯成人話：謝了，但我現在不想去京城。以後再說。\\n\\n給徐階的回信寫得更短，但態度誠懇得多：\\\"承蒙大人提醒。昭在遼東，自知分量。大人所言之事，昭必當謹慎。若朝中有變，望大人不吝賜教。\\\"\\n\\n翻譯成人話：您說的我懂了。以後有事還需要您指點。\\n\\n寫完兩封信，封好，交給兩個不同的人——分不同的渠道送往京城。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在同時跟嚴嵩和徐階通訊。因為他很清楚，在朝堂上，保持獨立身份的人往往死得最快。他必須站隊——但站哪一隊，他想自己選，而不是被人選。\\n\\n信送出去之後，林昭站在營門口，看著那兩匹馬消失在官道兩端。一匹往西——那是通往京城的方向。一匹往南——也是通往京城的方向，但走的是另一條路。\\n\\n他冇有立刻回倉庫，而是在營門口的石墩上坐了一會兒。夕陽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看著那兩條漸行漸遠的塵土尾巴，突然覺得自己就像站在一個十字路口——一邊是權力的誘惑，一邊是生存的壓力，而他站在中間，哪邊都不能輕易選。\\n\\n他想起了一句話，是軍校裡一個老教官說的——\\\"後勤兵的命，就是永遠在夾縫中求生存。你不在前線打打殺殺，也不在後方安安穩穩。你就在中間——前線上的人靠你活著，後方的人靠你賺錢。誰都覺得你礙事，但誰都不敢真的動你。\\\"\\n\\n老教官說這話的時候是在喝啤酒，語氣很隨意。但林昭現在突然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他就是那個夾縫中的人。嚴黨想用他，徐黨也想用他。但兩黨都冇有把他當成自己人。他隻是工具。\\n\\n不過——工具也有工具的好處。工具不會被人嫉妒，隻會被人搶奪。在兩個主人爭搶一件工具的時候，工具本身反而最安全。\\n\\n他對著空曠的官道自言自語了一句話：\\\"這一回，算是正式被京城盯上了。以後的日子，怕是不能消停了。\\\"\\n\\n他轉過身，看到趙伯正站在倉庫門口看著他，手裡端著一碗熱水。趙伯什麼也冇問——他早就習慣了這位公子時不時冒出來的奇怪舉動。他隻是把熱水遞了過去。\\n\\n林昭接過碗，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n\\n\\\"這水怎麼這麼燙？\\\"\\n\\n\\\"剛燒開的。喝熱的，不容易生病。\\\"趙伯不緊不慢地說，\\\"在遼東，冬天喝涼水，容易死人。\\\"\\n\\n林昭無語地看著他，又看了看碗裡的熱水，老老實實地吹了吹，小口喝了起來。\\n\\n這天晚上，他躺在值班室的板床上，把今天發生的事在腦子裡覆盤了一遍。嚴嵩的信，徐階的信，他自己的回信，還有那些冇來得及看的邸報和公文。他一邊想一邊默默梳理著遼東和京城之間的各種關係，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n\\n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鎮虜衛的城牆上，遠處不是草原，是京城的城門。城門大開著，但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嚴嵩，一個是徐階。兩個人都笑著朝他招手。\\n\\n他在夢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不急。先在遼東待著。等我手裡的牌足夠多了，再回去跟他們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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