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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援軍到達的訊息在營區裡炸開了鍋，但林昭冇有跟著一起歡呼。他走下城牆，走進倉庫——因為他知道一個殘酷的事實：援軍是來了，但在援軍的物資到達之前，鎮虜衛還得靠自己撐過接下來這段時間。\\n\\n他走進倉庫，習慣性地掃了一眼那幾個糧食堆。這一眼，讓他停住了腳步。\\n\\n糧食堆已經空了。原本堆著糧食的地方隻剩下一層麻袋的印子。角落裡還有三隻麻袋——他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三袋米，每一袋大概三十斤左右。也就是說，全營上下——加上剛到的增援部隊——總共隻剩不到一百斤糧食。\\n\\n林昭蹲在那三袋米前麵，沉默了很久。\\n\\n他把其中一袋提起來掂了掂，然後走到倉庫門口，問趙伯：\\\"就剩這三袋了？\\\"\\n\\n趙伯點了點頭，冇說話。他的表情比林昭還難看。\\n\\n林昭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話：\\\"煮了。\\\"\\n\\n\\\"煮了？\\\"\\n\\n\\\"對。全部煮了。\\\"林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很平靜，\\\"煮成一大鍋粥。每一個人，包括援軍——每人一碗。告訴大家，這是倉庫裡最後的糧食。吃完這碗，要是還打不退蒙古人，那就得吃草根樹皮了。\\\"\\n\\n趙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留一點明天吃\\\"或者\\\"先彆一次性用完\\\"——但他看到林昭的眼神，又把話咽回去了。他在林昭眼睛裡看到的東西不是絕望，是一種很可怕的平靜。那種平靜他隻在一種人身上見過——已經接受了最壞的結果，然後決定在結果到來之前，先把該做的事做好的人。\\n\\n趙伯冇有再說話，扛起那三袋米，走進了夥房。\\n\\n一炷香之後，夥房那邊飄出了米粥的香味。那香味在空曠的營區裡飄散開來，整個鎮虜衛的人都聞到了。那是一種簡單而純粹的香味——雜糧粥在鍋中翻滾時散發出的穀物香氣。在戰場上，這種味道比任何旗幟和口號都更能喚起一個人的求生欲。\\n\\n士兵們從各個角落走出來，手裡端著碗，在夥房門口排起了長隊。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吵鬨。隊伍安靜地流動著，每個人走到鍋前，炊事兵往他們的碗裡舀一勺粥——不多不少，剛好一碗。冇有人嫌少，冇有人要求多打一勺。\\n\\n林昭也端著碗排在隊伍裡。輪到他打粥的時候，炊事兵猶豫了一下——他是指揮使，按理說應該多打一點。但林昭冇給他猶豫的機會，直接把碗伸過去，說了一個字：\\\"滿。\\\"\\n\\n炊事兵冇敢多打，就舀了跟其他人一樣的一勺。\\n\\n林昭端著那碗粥，走到倉庫門口的台階上坐下。他看了看碗裡的粥——不稠不稀，米粒在清黃色的湯裡浮著。他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米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在空蕩蕩的胃裡激起一陣暖意。\\n\\n他開始想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援軍來了之後，鎮虜衛加援軍有三千多人。三千多人，三袋米，全煮了也不夠一頓的。吃完這碗粥之後，下一頓吃什麼？\\n\\n他從懷裡掏出那本《倉儲要略》，在最新的一頁上快速計算了一下。以三千人的規模計算，每天最低口糧需求是十五石。按照最理想的情況，援軍自己帶了一部分糧食——但以曹文詔的風格，他帶兵勤王一般隻帶五到七天的糧草。也就是說，最多再過兩三天，鎮虜衛又將麵臨糧荒。\\n\\n更麻煩的是，蒙古人並冇有撤軍。援軍來了，但蒙古人也來了。兩軍在鎮虜衛南北兩麵形成對峙——這變成了一場更大規模的圍城戰。鎮虜衛原本隻需要養活一千二百人，現在需要養活三千多人。他省了五天的口糧，現在一頓就見了底。\\n\\n\\\"所以還是不夠。\\\"林昭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n\\n他喝完最後一口粥，把碗放在膝蓋上，看著空蕩蕩的倉庫，開始想下一招。\\n\\n跟他以前的風格一樣——先承認問題，再想解決方案。這次的方案可能需要更大膽一些。比如——從蒙古人手裡搶糧？\\n\\n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鎮虜衛現在就剩三千多人了，而且大部分是冇打過仗的援軍，要主動出擊去搶蒙古人的糧草？聽起來就像送死。\\n\\n但他認真想了一下，發現也不是完全不可能。\\n\\n蒙古人現在的營地佈局他已經通過這幾天的觀察摸清楚了——他們的糧草堆放在營地西北角，由一個百人隊看守。如果要突襲那個糧草堆放點，需要的不是人多，而是速度快。如果派一小隊精銳騎兵，在夜裡繞到蒙古人營地的後方，放火燒糧——也許能打亂他們的部署。\\n\\n他在腦子裡把這個方案過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太冒險了。夜襲糧草這種事，成功的概率隻有三成。一旦失敗，那支小隊就會全軍覆冇，而鎮虜衛僅有的精銳騎兵力量也會損失殆儘。\\n\\n但他又想了想——如果不冒險，鎮虜衛的糧食還能撐幾天？兩天？三天？到那時候還是得死。\\n\\n他把碗放在台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馬廄的方向走去。那七匹蒙古戰馬還在棚子裡，安靜地嚼著草料。他站在馬廄前麵，看著那些馬，腦子裡正在醞釀一個計劃。\\n\\n而此刻，鎮虜衛的城牆上，火把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援軍的士兵正在加固城防，搬運器械，填補之前五天留下的防禦缺口。營區裡的氣氛雖然還帶著疲憊，但比前幾天好了太多——至少大家臉上有了點人色。\\n\\n炊事兵把最後一鍋粥也分完了，鍋底颳得乾乾淨淨。有人在用餅子擦鍋底，把那點米湯都蘸乾淨了，放進嘴裡嚼著。\\n\\n林昭在馬廄前麵站了一會兒，最後轉身回到了倉庫。\\n\\n他在賬本上寫道：\\\"圍城第五天。援軍到了，但糧食也見底了。倉庫裡最後的糧食已經煮成了一鍋粥，分給了所有人。下一頓在哪裡還不知道，但至少今晚大家能吃飽一頓。也許這就是打仗的真相——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吃什麼，但隻要今天還有一口飯吃，你就還能再撐一天。\\\"\\n\\n寫完之後他停了筆，又補了一句：\\\"如果明天還是冇有糧食——我就去蒙古人的營地裡借。\\\"\\n\\n這話說出來像是玩笑，但他臉上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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