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膽大包天的竊賊騙子想要蒙騙的就是那不明就裡的好人,”魏服唏噓了一聲說道,“他想要好處,也知道那些疑神疑鬼之人給好處大方……”
“哪裡隻是給好處大方?要他命更大方!”白諸搖頭說道,“看到這人的行為,叫我總算明白何謂‘亡命之徒’了!明知這好處拿了危險,卻依舊膽大包天的貪婪攫取這好處,真真是個貪婪至極的亡命之徒!”
“更有甚者是他還想算計不明就裡的官府中人,”劉元冷哼道,“我見話本子裡有個這樣的故事,道有窮書生生了邪念,知曉城外有條惡龍守著巨量的財寶,他貪那財寶,卻又知曉自己沒那個本事解決惡龍。那窮書生實在不想放走那些財寶,卻又不自行練那解決惡龍的真本事,於是他想了個辦法,去報官,讓官府帶著人去解決惡龍,自己卻偷偷跟在官府身後。待官府同惡龍拚的兩敗俱傷之時,那躲在人後的窮書生跑出來搶了財寶跑了。這冒出來的司命判官同這膽敢抓官府做自己交替,為自己擋災的窮書生有什麼兩樣?”
“還是有不同的,你這話本裡的窮書生還是簡單了些,這冒出來的司命判官行為其實更無恥!”魏服搖頭道,“他心裡明知那疑神疑鬼之人是要他命的,卻裝傻,故意設計官府中人,便是想等那疑神疑鬼之人動手時,這先時占了那疑神疑鬼之人便宜的司命判官再跳出來裝那‘無辜受害之人’,兩頭都想吃!簡直無恥至極!”
“真是膽大包天、狼心狗肺之徒啊!既敢拿那黑色小道的潑天富貴,又敢裝那尋常無辜百姓,故意設計那有良心的好人替自己出頭擋災,”白諸恨道,“真是忒壞了!”
林少卿、長安府尹他們是看透了他的把戲,也不知可有人沒看透那些把戲,傻乎乎地跳進去的。
“這等人或許比我等想的還要壞,不止設計不明就裡的好人,連那眼清目明的好人也要設計,他們設計的就是所有的好人,不管那聰明的,不聰明的,都設計了一番,是專程抓那好人做自己的替身,替自己擋災的。”魏服想了想,說道,“那不明就裡的好人自是一見那疑神疑鬼之人害人自沒有不插手擋在前頭的道理,可似我們林少卿、長安府尹他們這等看透算計的好人,既知曉了那些疑神疑鬼之人準備動手,也萬沒有不阻止的道理。”
“沒辦法,這是官府之責,也是好人良心、底限所在,實在沒辦法做到視而不見的。”白諸唏噓道,“他設計的就是好人的良心和底線,甚至也不在乎自己的行為林少卿他們知不知道,能不能看透。他知曉隻要告訴了林少卿他們,林少卿他們便不會對他遇險視而不見的。即便最後受罰,他們也隻準備受大道的懲罰。”
“拿小道潑天的好處,卻隻受大道的刑罰?”劉元倒吸了一口涼氣之後,說道,“我認真想了想,這群貪婪之輩做的那些竊、偷之事若當真放到大道之上,一般而言甚至都不用掉腦袋,最多也不過關上幾年便又出來了,簡直無恥至極!”
“你知曉他用心如此險惡,論壞,甚至那直接殺人放火的惡人都不定比他更壞,他也知曉你知曉他用心險惡,那越是聰明的好人,越是看的透他心思之人被他算計的越深,因為天塌下來,總是個子高的頂著的。他知曉能為自己擋住那疑神疑鬼之徒的是好人,而越有能力,越聰明的好人才越有辦法真正擋住那疑神疑鬼之人,可說他的種種算計行徑惡心的就是林少卿這等有本事替他解決這疑神疑鬼風險之人。”魏服越說麵上的怒容便越是明顯,“簡直同我先時說的旁支那一戶吃女兒的用女兒的還不算,還算計著打女兒解悶,將她吃乾抹淨,吸乾女兒每一滴血的那戶人家沒什麼不同。難怪林少卿同府尹大人昨日麵對這帖子不理會呢!那司命判官真正算計、惡心的就是他們!”
“不止如此,他還試圖將那不明就裡的好人一同套進來,如此,便更能確保林少卿他們不會視而不見了。他算計著林少卿他們、惡心膈應著他們的同時又逼迫著林少卿他們救他,為此甚至不介意多拉些無辜的普通人進來,將無辜的普通人當作手裡的人質,逼林少卿不能視而不見的!”劉元咬牙,“真是越想越恨,人,怎的可以無恥、陰毒到這等地步?”
有些事,真是越想越氣,也越想越讓人脊背不住發涼。
“惡鬼在千方百計的算計人,這中元節於多數人而言是過了,可於有些人,大抵是過不了的,畢竟自己本身就是惡鬼,自日日都是中元節,甚至周圍環繞的多數人亦是那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惡鬼。”劉元罵了一聲,說道,“也真是忒壞了,不知林少卿他們要如何對付這等陰險之徒呢!”
……
“人是慣會以己度人的,所以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善者見善,惡者見惡。”笠陽王府中坐著的一眾宗室遺老中有人嗤笑了一聲,瞥了眼角落裡坐著的葉舟虛,忽地開口,提及了當年溫夫人自儘之事,“那把匕首你當然想不到了,因為你眼裡看到的皆是我等這些人,而我等這些人當然不會為溫夫人準備匕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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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一晚上,可謂狗咬狗、互相撕破臉的爭吵到最後也未理出個具體的頭緒來,那笠陽王府也不肯罷休,於是眾人吃過朝食之後再度聚到了廳中,一晚上沒睡,自是有人靠牆小憩了起來。
就在這昏昏睡睡、渾渾噩噩之中,有人突地開口,說的卻不是先時依舊未理出是非對錯的那些事,畢竟在座眾人心裡都清楚,坐在這裡之人沒一個乾淨的,怎麼可能辨的清那是非對錯?人,自是變不出本就不存在的東西。這互相指責推諉爭持續上一百年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眼下換了個話題,有人睡意上頭,依舊昏睡,有人醒了,往這裡看了一眼,再次閉上了眼,有人卻是直起身子,聽起了這個自己感興趣的話題。
“原是我眼界太窄了。”葉舟虛笑了笑,說道,“難怪我準備的這麼充分,偏就是漏了這一處呢!我還當是我思慮不周,眼下想想,事後覺得思慮不周,可事前卻是叫我盤複無數次都想不到這一茬的。”
“你眼裡看到的皆是我等這些人性險惡、人走茶涼的涼薄之人,自是怎麼想都想不到溫玄策人都死了,卻還有人願意暗中相助的。”那人笑了一聲說道,“這是你眼中註定會被遺漏的燈下黑,是你註定眼盲看不到的地方。”
葉舟虛聽到這裡,揉了揉眼睛,說道:“這一記眼盲叫我吃了那麼大的苦頭,叫我遠在江南時回想了無數次都懊悔不迭,後悔著恨不能回到事前,仔細查驗一番那馬車便好了。”
“便是這世間當真有後悔藥,叫你回到事前了,你也未必防的了。”那人冷笑道,“且不說你葉舟虛就這點本事,你能弄到的東西,旁人也能弄到。就說那些人鐵了心的想要結下這個善緣,豈容你葉舟虛反對?你有本事反對的了他們?”
中元節後的日頭有些刺眼,刺的葉舟虛有些睜不開眼,他淡淡的說道:“我……確實沒這個本事。龍椅隻阻他們救溫玄策,卻未阻他們做旁的事,我自是沒本事反對的。哪怕隻給我一人後悔藥,檢查了馬車,他們多半還有旁的後手,我確實解決不了這些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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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般了,你埋怨我等還有什麼用?既是咬上了我等,自是隻好一起想辦法了。”那遺老麵上不見半點羞愧之色,顯然是個油鍋千滾過的老皮,厚的很,他道,“本想晚些死的,眼下你等既要一起死,也隻好早些動手了。”
“你等……是想要謀反?”葉舟虛抬頭,看向那群遺老,眉頭蹙起,雖能力比起溫玄策這等人不能比,可好歹比笠陽王這等全數倚仗出身的要好一些,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這群宗室遺老的意思,聞言,說道,“恕我直言,你等哪裡來的勝算?”
“走正兒八經的大道,正麵對衝自是半分勝算也沒有的,如此,也隻能出奇製勝了。”那遺老說著,拍了拍手,卻見外頭的心腹帶著個頭戴冪笠之人走了進來。
葉舟虛、笠陽王兩個不明就裡之人正好奇間,聽那遺老說道:“將臉露出來給大家瞧瞧!”
那頭戴冪笠之人應了一聲,伸手,撩開麵前的冪笠,露出了自己那張臉。
隻一眼,屋內旋即響起了兩聲吸氣聲,連同兩聲茶盞落地碎裂的響聲,事先未被告知的葉舟虛、笠陽王兩人看到那張臉的那一刻,本能的開口喚了聲“陛下”?
興許那張金燦燦的龍椅天生便帶著‘馴人’的本事,哪怕如今龍椅上坐著的那位才坐上龍椅一歲有餘,兩人的身體還是本能的站了起來,想要施禮。
將兩人的動作儘收眼底,原本靠牆小憩的一眾宗室遺老不知何時皆睜開了眼,露出了一絲滿意之色。
“不錯!”看到葉舟虛、笠陽王的動作之後,先時開口的宗室遺老說道,而後對那戴冪笠之人道,“下去吧!”
那戴冪笠之人放下冪笠,遮住了自己的臉,俯身施了一禮,退了下去。
這一番舉動瞬間驚醒了葉舟虛、笠陽王兩人,真正的陛下顯然不會被麵前的宗室遺老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所以眼前這個,明顯是個假的。
也不知這群人從哪裡尋來的這麼個幾乎同陛下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替身,兩人被這替身同陛下的相似程度驚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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