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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慧安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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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深夜。

長安城已經宵禁了,鼓聲從譙樓傳來,一聲接一聲,沉悶得像敲在胸口上。街上空無一人,隻有巡夜的武侯提著燈籠走過,燈籠在夜風裏晃來晃去,把影子拉得很長。

王帥騎馬出了大理寺,往城東趕。程曉給他的任務是去慈幼善堂查慧安的下落,但王帥知道,善堂不是重點——重點是善堂後麵那條路。馬元的人如果帶走了慧安,不會留在善堂裏等死,一定會往城外送。出城最近的路,就是往南,過啟夏門,去義莊。

義莊。王帥在邊關待了十年,見過無數死人,但義莊那種地方,他始終不喜歡。停屍的房子,陰氣重,活人進去都覺得骨頭縫裏冒涼氣。

馬元選那裏殺人滅口,倒是會挑地方。

王帥催馬快跑,馬蹄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回蕩。他經過善堂門口時沒有停,隻是看了一眼——門關著,黑漆漆的,門口那棵大槐樹在風裏沙沙響。

車輪印還在。新鮮的車輪印,從善堂門口一直往南,兩道深深的轍痕,中間夾著雜亂的腳印。王帥翻身下馬,蹲在地上看。車輪印很深,說明車上載了重物——至少兩個成年人加一個孩子。腳印有四個人的,其中兩個是成年男人的,鞋底紋路粗糲,是差役常穿的皂靴;另外兩個腳印淺一些,拖拽的痕跡很明顯——是孩子的腳,被拖著走了一段,腳尖在地上劃出兩道細線。

王帥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痕跡。在邊關,敵軍偷襲後拖走俘虜,地上也是這樣的痕跡。

他翻身上馬,順著車輪印追出城。

啟夏門的守衛認識王帥,沒有攔他。出城之後,車輪印拐上了小路,往義莊方向延伸。小路坑坑窪窪,車輪印時斷時續,但王帥的追蹤術是在邊關練出來的——沙地上能追騎兵,泥地上追輛馬車不在話下。

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像刀子。王帥把腰刀從鞘裏抽出半寸,又插回去。他聽到前麵有馬車的聲音,還有男人的說話聲,隨風飄過來,斷斷續續的。

“快點兒……弄完了好回去交差……”

“這孩子真沉……”

然後是“砰”的一聲悶響,像拳頭打在肉上。接著是孩子的哭聲,很短,像是被什麽東西捂住了嘴,戛然而止。

王帥的心沉了下去。他下馬,把韁繩係在路邊的樹上,徒步靠近。月光很暗,雲層很厚,隻能看到遠處義莊的輪廓——一間破土屋,屋頂漏了幾個洞,門歪歪斜斜地開著,像一張黑洞洞的嘴。

門口停著一輛馬車,車上有個麻袋在動。

兩個差役站在馬車旁邊,一個正從車上往下拖麻袋,另一個在旁邊站立著。拖麻袋的那個一邊拖一邊罵:“他孃的,這小崽子真沉。”

站立著的那個吐了口唾沫:“馬大人說了,抓緊些處理完扔井裏,做得像意外。”

“這大半夜的,誰看得見?”

“行,聽你的。快點兒,弄完了好回去領賞。”

兩個差役把麻袋拖進義莊,門在他們身後“嘎吱”一聲關上了。

王帥繞到義莊後麵,從破窗戶翻進去。義莊裏停著幾具屍體,用草蓆蓋著,空氣裏有腐爛的味道,甜膩膩的,讓人想吐。月光從屋頂的破洞裏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

兩個差役把麻袋拖到屋子中間,解開繩子,裏麵是一個孩子——**歲,瘦得像根柴火棍,嘴被破布堵著,手腳被麻繩綁著,眼睛瞪得很大,臉上全是淚。月光照在他臉上,慘白慘白的,像一具還沒死的屍體。

王帥認出那雙眼睛。慧安——他在寺裏見過這孩子,跟在慧明後麵掃地,瘦小,不愛說話,但眼神活泛。現在那雙眼睛裏隻有恐懼。

“掐死算了,省事。”其中一個差役伸手掐住慧安的脖子。

慧安拚命掙紮,臉憋得青紫,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像被踩住脖子的雞。

王帥從暗處衝出來,用刀背砍在掐脖子的差役手臂上。差役慘叫一聲,鬆了手,捂著胳膊往後退。另一個差役轉身就跑,王帥追上去一腳踹在後腰上,差役撲倒在地,王帥用刀背砸在他後腦勺上,他悶哼一聲,不動了。

掐脖子的差役還想跑,王帥一刀砍在他大腿上,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腿嚎叫。

王帥沒理他,蹲下來看慧安。

慧安被掐得臉發青,喉嚨裏發出粗重的喘息聲,像風箱。王帥解開繩子,取出嘴裏的破布,慧安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下來。

“別怕,我是來救你的。”王帥脫下外套裹住孩子。慧安不說話,隻是發抖,整個人像一片風中的樹葉,抖得王帥都感覺到了。他的眼神渙散,瞳孔放大,嘴唇發紫,手指冰涼——是驚嚇過度的症狀。

王帥把他抱起來,放在馬車上。慧安縮在車廂角落,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蓋裏,一聲不吭。王帥把兩個差役綁了,扔上馬車,趕著車往回走。

身後,義莊的破門在風中“嘎吱嘎吱”地響,像有人在歎氣。

三月十七,淩晨。

蘇淩昀的醫館在崇仁坊,離大慈恩寺不遠。王帥到的時候,天還沒亮,醫館的門關著,裏麵黑漆漆的。他“砰砰砰”地敲門,敲了好一陣,才聽到裏麵有腳步聲。

蘇淩昀披著外衣來開門,頭發散著,臉上還有睡意。看見王帥抱著一個孩子站在門口,她愣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進來。”

王帥把慧安抱進內室,放在床上。蘇淩昀點亮了燈,燈光照在慧安臉上,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孩子渾身發抖,眼神呆滯,不說話,不哭不鬧,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嘴唇發紫,臉上有淤青,脖子上有五個清晰的指印——掐出來的。

“我去叫程曉。”王帥說。

“先別去。”蘇淩昀按住他,“孩子要緊。你去打盆熱水來。”

王帥去打水。蘇淩昀坐在床邊,輕聲說:“別怕,我是大夫,來幫你的。”慧安沒有反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蘇淩昀伸手給他把脈。脈象急促紊亂,跳幾下停一下,像受驚的兔子。她皺了皺眉,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放大,對光的反應遲鈍。

熱水端來了。蘇淩昀解開慧安的衣服,準備給他擦身上的傷。第一層衣服脫下來,露出後背,她的手停住了。

鞭痕。密密麻麻的鞭痕,舊傷疊新傷,最深的已經結疤,最淺的還是紫紅色,腫著,有些地方破了皮,滲出淡黃色的液體。她用指尖輕輕按了按——至少有十幾道,時間跨度從幾個月前到最近。

“這是誰幹的?”蘇淩昀的聲音發緊。

慧安不說話。

蘇淩昀繼續檢查。手臂上有掐痕,手指印清晰可見,是成年男人的手,大拇指在一邊,其餘四指在另一邊,用力很大,留下青紫色的印子。腳底有燙傷的疤痕,圓形,直徑約一寸,邊緣整齊——是佛前那種香燙的,至少有三處,已經結了痂,但疤痕還很新。肋骨處有一道長長的劃痕,像是被什麽利器劃過,已經結痂,但痂下麵還是紅的。

蘇淩昀站起來,走到外間。王帥靠在門框上,臉色鐵青。

“你去叫程曉。快。”

王帥轉身就跑。

程曉來得很快,騎的是王帥的馬。他進門的時候,蘇淩昀正在給慧安紮針。孩子昏睡過去了,眉頭還皺著,手指攥著衣角,不肯鬆開。

“怎麽樣?”程曉問。

蘇淩昀把檢查結果說了一遍。她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病曆,但程曉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鞭子是戒鞭,寺廟裏用的。燙傷是香燙的,也是佛門裏的手法。”蘇淩昀說,“這些傷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孩子被虐待了很久。”

程曉站在床邊,看著慧安蜷縮的樣子。孩子瘦得皮包骨,肋骨的輪廓清晰可見,像一排算盤珠子。後背的鞭痕縱橫交錯,有些已經發白,是很久以前的;有些還是紫紅色,是最近幾天的。腳底的燙傷結了疤,但疤痕還很嫩,走路時會疼。

他想起自己錯判的那個案子。那個無辜者人頭落地前的眼神,和慧安在床上的樣子重疊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出去。

“審那兩個差役。”

王帥已經把兩個差役拖進了柴房。一個傷了手臂,一個傷了腿,都綁在柱子上。程曉進來的時候,傷了手臂的那個正在求饒:“大人,小的們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馬大人……馬元馬大人……”

“馬元讓你們做什麽?”

“讓、讓小的們去善堂把那孩子帶走……處理掉……”

“處理掉是什麽意思?”

差役嚥了口唾沫:“殺、殺了……”

程曉的手攥緊了。“馬元現在在哪兒?”

“小的不知道……馬大人說辦完事去城東找他,但沒留地址……他可能已經出城了……”

程曉轉身走出柴房,對王帥說:“馬元跑了。但跑不遠。他在等訊息,確認慧安死了。他背後還有人——那個人不會讓他落在我們手裏。”

王帥點頭:“我去找。”

“不急。”程曉說,“先審清楚。”

王帥又進去問。差役交代:每人五十貫定金,事成後再給五十貫。馬元說:“這孩子留不得,他知道太多。”

程曉站在院子裏,天已經矇矇亮了。東邊的天際泛著魚肚白,啟明星還掛在那裏,又大又亮。

他知道馬元說的“知道太多”是什麽意思。慧安是陳懷安的兒子,他記得滅門案的事,記得法淨的臉,記得李奔的臉。他還記得更多——法淨和芸孃的私情,法淨的兒子,也許還有名單的事。

馬元要殺他,不是馬元自己的主意。是法淨,或者李奔,或者趙崇遠。

程曉回到屋裏。蘇淩昀坐在床邊,慧安還在睡。她低聲說:“曼陀羅的藥效還沒退完,加上驚嚇,暫時說不了話。我給他紮了針,又喝了安神湯,讓他睡一覺。”

“什麽時候能說話?”

“快則一兩天,慢則三五天。”蘇淩昀頓了頓,“也可能更久。這孩子受了太多苦,不隻是身體上的。”

程曉點頭。他走到床邊,看到慧安手裏攥著一樣東西——一個平安符,用黃布縫的,已經磨得發白,邊角都起毛了。符上繡著幾個字:“保佑爹爹平安歸來。”

“他一直攥著這個。”蘇淩昀說,“睡著了也不鬆手。”

程曉沒有去掰孩子的手。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三月十七,上午。

慧安睡了一上午,醒來時已經快午時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床前畫出一塊亮堂堂的方塊。他睜開眼睛,先看天花板,然後看窗戶,然後看到坐在床邊的蘇淩昀。

“醒了?”蘇淩昀的聲音很輕。

慧安沒有說話。他的眼神還是呆滯的,但比昨晚好了一些,至少有了焦距。他看了看四周,像是在確認自己在什麽地方。

蘇淩昀給他端來一碗粥。慧安接過碗,手還在抖,勺子碰著碗沿叮叮當當地響。他喝得很慢,每喝一口就要歇一會兒,像是吞嚥很費勁。粥從嘴角流下來,他也不擦。

程曉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等慧安喝完了粥,才走進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慧安,能寫字嗎?”

蘇淩昀把紙筆遞過去。慧安握著筆,手還在抖,但能寫。他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個字:“可以。”

程曉把法淨的畫像放在他麵前:“這個人,你認識嗎?”

慧安盯著畫像,身體開始發抖。他點了點頭,在紙上寫:“法淨。壞人。”

“他打你了?”

慧安點頭。他寫了兩個字:“戒鞭。”

程曉和蘇淩昀對視了一眼。戒鞭——寺廟裏用來懲罰犯戒僧人的鞭子,慧安認識這東西,說明他被打過很多次。

程曉把李奔的畫像也放在他麵前:“這個人呢?”

慧安的眼睛瞪圓了,手抖得更厲害了。他寫了三個字:“李壞蛋。”

“他做了什麽?”

慧安寫:“害我爹爹。殺我全家。”

程曉的心一緊。他等了很久,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你記得那天晚上的事?”

慧安低著頭,筆尖抵在紙上,很久沒有動。然後他開始寫,一筆一劃,很慢,每個字都很用力:

“爹爹發現李壞蛋貪銀子,要告狀。李壞蛋讓法淨偷爹爹的賬本。然後說爹爹貪銀子,把爹爹抓起來。爹爹不認,他們就打爹爹。打了三天三夜,爹爹死了。然後殺了全家。”

程曉看著這段文字,沉默了很久。十三年了,十三條人命,被這幾行字概括了。寫這些字的孩子,當時才三歲。

“你怎麽知道的?”程曉問。

慧安寫:“娘說的。娘死之前告訴我的。”

程曉把紙收好,換了一張。他問:“你還記得別的事嗎?比如,法淨和誰在一起?”

慧安又畫了一幅畫。一個穿官服的男人和一個女人抱在一起,官服男人臉上有顆痣,女人肚子很大。旁邊畫了法淨,手上戴著一個圈。

慧安指著畫,艱難地說了幾個字:“姨娘……法淨……抱……肚子大……”

蘇淩昀低聲解釋:“他說的是,法淨和芸娘私通,那個女人懷孕了。”

程曉追問:“你什麽時候看到的?”

慧安寫:“三年前。琉璃塔後麵。”

程曉把畫收好。他已經有了足夠的線索。法淨和芸娘私通,生了一個兒子。李奔用這個孩子要挾法淨,法淨不敢反抗。法淨幫李奔洗錢、偷賬本、殺人滅口,都是因為兒子在別人手裏。

“慧安,你叔叔陳恕,你見過他嗎?”

慧安點頭。他寫:“三個月前。叔叔來寺裏看我。給我畫了一張畫,讓我記住上麵的人。”

“什麽畫?”

慧安又畫了一張。九個人頭,排成兩排。第一排:李奔、法淨、一個穿金戴銀的人、一個拿錘子的人。第二排:一個穿官服拿筆的人、一個穿白大褂的人、一個穿灰袍的人、兩個模糊的人影。

程曉盯著這張畫。他知道這些人是誰——滅門案的參與者。李奔、法淨、金匠、銀匠、仵作、孟三七、周德茂……還有兩個他不知道的人。

“你叔叔還說了什麽?”

慧安寫:“叔叔說,他會讓壞人受到懲罰。”

程曉沉默了。懲罰——這個詞可以解釋為律法,也可以解釋為私刑。他不知道陳恕選的是哪一個。

他把畫收好,站起來。“慧安,你在這裏好好養傷。蘇姑娘會照顧你。”

他走到門口,慧安忽然叫住他。聲音很輕,很啞,像從很深的地方冒出來的氣泡:

“程叔叔。”

程曉回頭。

“壞人會死嗎?”

程曉看著孩子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會。他們會受到懲罰。”

慧安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程曉走出醫館,太陽已經偏西了。長安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小販的叫賣聲、車馬的轆轆聲、孩童的嬉鬧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沒有人知道,就在昨天夜裏,一個孩子差點被掐死在城外的義莊裏。

王帥在門口等著,手裏拿著一張紙條。

“大人,從差役身上搜到的。”他把紙條遞過來。

程曉展開。紙條上寫著一行字:“送走,別留活口。”字跡歪歪扭扭,是故意偽裝的,看不出是誰寫的。

“馬元有訊息嗎?”

王帥搖頭:“我搜了一上午,沒找到。他可能已經出城了。”

“不會。”程曉說,“他在等訊息。確認慧安死了,他纔敢走。他背後的人也不會讓他走——走了就是活證據。”

“那怎麽辦?”

“守。”程曉說,“他遲早會露麵。他需要知道慧安死了沒有。派人去善堂附近盯著,他可能會派人去打探訊息。”

王帥點頭。

程曉站在醫館門口,看著街上的人流。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行人,像是在找什麽人。

“大人,您看什麽呢?”王帥問。

“陳恕。”程曉說,“慧安說,三個月前陳恕來見過他,給他畫了名單。陳恕知道慧安在善堂,知道慧安被馬元帶走了,知道慧安差點死了。他應該會來。”

“來醫館?”

“來確認慧安的安全。”程曉頓了頓,“也可能來殺人。名單上的人,他都想殺。”

王帥把手按在刀柄上:“我在門口守著。”

“不用。”程曉說,“他不會來硬的。他不是那種人。他會在遠處看著,確認慧安沒事,然後走。”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的屋頂。夕陽照在瓦片上,金燦燦的,看不到人影。

“大人,金匠、銀匠、仵作那些人,要不要去找?”

“要。”程曉說,“但不用急。他們跑不了。先把慧安安頓好,再把馬元找出來。名單上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他轉身走進醫館。身後,長安城的街道上,一個穿灰袍的身影從巷口閃過,消失在人群中。

程曉沒有看到。但他知道,陳恕就在某個地方看著。

醫館裏,慧安又睡著了。蘇淩昀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本書,但沒有看,隻是坐著。

“他會好起來的。”程曉說。

蘇淩昀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程曉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核桃手串在指間轉動,轉得很慢。遠處,大慈恩寺的鍾聲又響了,一聲一聲,沉悶悠長。

他想起慧安說的那句話:“壞人會死嗎?”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會盡一切努力,讓正義來得比私刑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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