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妻難哄 第 46 章
暴雨如注,狠狠砸在落地窗上。閻狂推門進來時,帶著一身濕冷的水汽。他剛結束與影的最後一次戰術確認,行動將在四小時後開始。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壁燈,樊豔殺站在陰影裡,背對著他,身形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單薄。
“準備得如何?”閻狂脫下濕透的外套,聲音裡帶著疲憊。
樊豔殺沒有回頭:“隨時可以出發。”
空氣凝滯,隻有雨聲喧囂。閻狂走近幾步,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氣——是剛纔在訓練室過度練習留下的。
“你在害怕。”閻狂突然說。
樊豔殺猛地轉身,白鵠眼裡燃著冰焰:“我害怕?”
“不是怕死。”閻狂直視他的眼睛,“是怕活下來之後,不知該如何麵對我。”
這句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樊豔殺連日來的掙紮。他下頜繃緊,蝴蝶刀無聲滑入掌心。
閻狂卻向前一步,完全無視那閃著寒光的刀刃:“北部山區的事,我不會道歉。”
樊豔殺的指節瞬間發白。
“在那樣的局勢下,我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閻狂的聲音冷硬如鐵,“但有一件事,我後悔了。”
他的目光鎖住樊豔殺,深榛褐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翻湧著暗流:“我後悔沒有提前告訴你這個決定。我本該親自對你說,而不是讓你從彆人那裡聽到。”
樊豔殺愣住了。他設想過無數種對峙的場景,卻從未想過會聽到這樣的話。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大費周章演這場戲?”閻狂又逼近一步,資訊素不受控製地逸散出來,帶著沉香的醇厚和威士忌的凜冽,“不是為了引出'彼岸花',是為了讓你看清楚——”
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看清楚即便在你恨我入骨的時候,我依然會為你擋槍。看清楚即便在你刀鋒相向的時候,我依然會選擇信任你的後背。”
樊豔殺的手開始發抖。那些被刻意壓抑的畫麵瘋狂湧現:遊輪上擋在他身前的背影,黑暗中緊扣他手腕的溫度,喉結上那道細小的血痕……
“你說得對,我們該談談未來。”閻狂的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耳廓響起,“但不是在一切結束之後,就是現在。”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照亮了閻狂眼中毫不掩飾的佔有慾和某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決絕。
“明天之後,隻有兩種可能。”他的指尖輕輕拂過樊豔殺手中的蝴蝶刀,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要麼你親手了結我們之間的恩怨,要麼——”
他猛地扣住樊豔殺的手腕,將人拉近,氣息灼熱:
“你承認,我們之間早就不是恨那麼簡單。”
刀尖抵在閻狂心口,隻要再進一寸就能刺穿心臟。樊豔殺的手卻僵在那裡,白鵠眼裡冰層碎裂,露出底下翻湧的驚濤駭浪。
雨聲震耳欲聾,而他們之間,隻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聲。
良久,樊豔殺緩緩鬆開手指。
蝴蝶刀“鐺”的一聲落在地毯上。
他沒有推開閻狂,也沒有回應那個擁抱,隻是將額頭抵在對方肩上,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
“等明天……活著回來再說。”
這是一個妥協,一個讓步,一個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
閻狂收緊了手臂,將人更深地擁進懷裡。沉香與山茶花的氣息在雨夜裡無聲交融。
“好。”他隻回了一個字,卻重若千斤。
窗外,暴雨漸歇,天光將明。
距離行動開始還有三小時。
訓練室內,樊豔殺正在做最後的裝備檢查。蝴蝶刀在他指間翻轉,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藍光——這是用“藍晶”碎片特殊處理過的,能有效破壞能量護甲。
閻狂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套純黑色的作戰服。不同於晚宴上的華服,這套衣服的每一個細節都為殺戮而生,關節處內建了柔性裝甲,腰側預留了武器掛點,甚至連資訊素阻隔層都做了強化處理。
“換上。”閻狂將其中一套遞給他,“新材料,能抗住能量武器三到五次直擊。”
樊豔殺接過衣服,指尖觸碰到內襯上熟悉的紋路——
這是閻狂私人武裝實驗室的標記。他擡眼看向對方:“你早就準備好了?”
“從接到‘血償令’那天開始。”閻狂解開襯衫紐扣,露出精悍的胸膛,那道傷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我從不把希望寄托在運氣上。”
兩人沉默地換上作戰服。布料貼合著身體的每一寸曲線,彷彿第二層麵板。當樊豔殺調整腰側的武器帶時,閻狂突然伸手,替他扣緊了最後一個卡扣。
“這裡要再收緊兩公分。”他的指尖劃過樊豔殺的腰側,“否則快速移動時會影響平衡。”
這個觸碰太過自然,自然到樊豔殺甚至忘了推開。他能感覺到閻狂指腹的薄繭擦過作戰服麵料,帶著訓練有素的精準。
“你……”樊豔殺剛要開口,指揮中心的通訊突然接入。
“先生,目標區域出現異常能量波動。”影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醫生’可能在準備轉移。”
閻狂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具體位置?”
“地下三層,東側實驗室。能量讀數與‘藍晶’特征吻合。”
樊豔殺已經將蝴蝶刀收進腿側的刀鞘:“要提前行動?”
“不。”閻狂走到戰術台前調出結構圖,“按原計劃。這是試探,他們在檢查防禦係統。”
他的指尖在三維影象上劃過:“影,放出假訊號,讓他們以為我們在南側佯攻。豔殺,你從通風管道下去後,直接去這裡——”
閻狂指向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儲藏室。
“這裡是備用能源樞紐,摧毀它能讓整個研究所癱瘓五分鐘。趁這個機會,你去核心實驗室。”
樊豔殺微微蹙眉:“這不在原定計劃裡。”
“所以纔是殺招。”閻狂擡眼看他,深榛褐色的眼眸裡閃著冷光,“‘醫生’很瞭解我的戰術風格,他一定在研究所有置了針對性的防禦。我要你打亂他的所有預判。”
這是賭上性命的信任。在敵人腹地臨時改變路線,任何一個失誤都會萬劫不複。
樊豔殺沉默片刻,突然問:“如果這是陷阱?”
“那就殺出來。”閻狂的聲音沒有絲毫動搖,“我相信你的刀。”
訓練室裡隻剩下儀器運轉的嗡鳴。兩人對視著,某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在空氣中流淌。
最後,樊豔殺輕輕頷首:“好。”
閻狂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揚起,他將一個微型通訊器遞給樊豔殺:“頻率742,隻有我們兩個的加密頻道。”
當樊豔殺接過通訊器時,閻狂突然扣住他的手腕。這一次,力道很重。
“記住,”他的聲音低沉如宣誓,“無論發生什麼,活著回來。”
樊豔殺看著兩人交疊的手,看著閻狂指節上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痕,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你也是。”
這三個字很輕,卻讓閻狂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深深看了樊豔殺一眼,最終鬆開了手。
“一小時後出發。”
閻狂轉身離去,作戰服的背影挺拔如鬆。樊豔殺站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微型通訊器。
窗外,最後一縷夜色正在褪去。晨光刺破雲層,落在他們剛剛換下的晚禮服上——那上麵還沾著昨夜未乾的血跡與酒漬。
從假麵舞會到生死戰場,不過一夜之隔。
而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在這血色洗禮中,悄然完成著最後的淬煉。
廢棄的海洋研究所深處,通風管道內的空氣汙濁而壓抑。樊豔殺如同暗夜中的獵豹,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高效。耳麥裡,閻狂的聲音冷靜地報時:
“正麵佯攻已開始。你有四分三十秒。”
“收到。”
樊豔殺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他精準地找到備用能源樞紐的位置,指間特製的爆破貼片無聲地貼合在覈心節點上。就在他設定倒計時的瞬間,一種職業殺手的直覺讓他脊背發涼——太順利了,順利得反常。
“豔殺,撤退。”
閻狂的聲音突然在加密頻道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緊繃。
“什麼?”
“這是個陷阱。‘醫生’不在研究所,他在三海裡外的潛艇裡。這裡的能量反應是誘餌,研究所裡埋滿了炸藥。”
樊豔殺的呼吸一滯。透過通風管道的縫隙,他能看到下方實驗室裡閃爍的倒計時顯示屏——
猩紅的數字跳動著:兩分十七秒。
“你現在的位置?”閻狂的聲音依舊冷靜,但語速明顯加快。
“b區通風管道,距離出口一百二十米。”
“來不及了。”閻狂的聲音斬釘截鐵,“去東側緊急避難所,坐標已傳送到你終端。那裡有抗爆結構。”
“你呢?”
“我進來接你。”
通訊戛然而止。
樊豔殺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向著閻狂指示的方向狂奔。管道在腳下劇烈震動,遠處傳來第一聲沉悶的爆炸,衝擊波讓整個金屬結構都在哀鳴。灰塵和碎屑從頭頂簌簌落下,迷濛了他的視線。
當他終於找到那個隱蔽的避難所,用儘全身力氣撞開厚重的金屬門時,倒計時隻剩下四十秒。
然後他看見了閻狂。
男人站在避難所中央,作戰服上沾滿灰塵和血跡,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汩汩冒血,顯然是一路浴血殺進來的。他手裡拿著一個熟悉的絲絨盒子——裡麵是那枚赤金耳釘。
“來得及給你這個。”閻狂的聲音因急速奔跑和失血而微喘,卻帶著奇異的平靜。
第二聲爆炸更近了,頂棚開始掉落大塊的水泥碎塊,整個空間都在劇烈搖晃。刺耳的警報聲與建築崩塌的轟鳴交織成死亡的交響曲。
樊豔殺看著他手中的耳釘,在末日般的景象裡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像破曉時第一縷陽光,瞬間照亮了他冰封多年的麵容。
“如果我這次活下來,”他的聲音在爆炸聲中依然清晰,“我要聽你親口說,當初在北部山區,你下達命令時在想什麼。”
閻狂上前一步,在劇烈的震動中穩穩地將耳釘戴回他的左耳。金屬觸及麵板的瞬間,帶著熟悉的冰涼,隨即被體溫焐熱。這個動作熟練得彷彿這中間的數年光陰、那些恨與怨,都從未存在。
“我在想,”他的聲音在爆炸聲中依然字字清晰,“如果必須要有一個人下地獄,那一定是我。但我後悔了,後悔沒有告訴你,在我心裡,你從來都不是可以權衡的籌碼。”
第三聲爆炸幾乎在同時響起,巨大的衝擊波將整個避難所掀翻。在最後的意識裡,樊豔殺隻感覺到閻狂將他緊緊護在身下,溫熱血液滴落在他的臉頰,以及耳邊那句被爆炸撕裂卻依然堅定的話語:
“但我從沒想過要獨自活下去。”
混沌,黑暗,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樊豔殺在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海島彆墅那張熟悉的大床上。陽光透過半開的窗簾,在實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他微微一動,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左耳的赤金耳釘卻安然無恙,在陽光下折射出溫暖的光澤。
房門被輕輕推開,閻狂端著水杯和藥片走進來。他臉上帶著新鮮的擦傷,走路時左腿明顯不敢用力,但眼神明亮如初。
“你昏迷了六個小時。”他在床邊坐下,將水杯遞過來,動作自然地墊了個枕頭在他身後。“‘醫生’落網了,在潛艇裡試圖啟動武器時被攔截。‘鑰匙’正是我們之前確認的一種新型生物武器的原料,現在已經銷毀。”
樊豔殺慢慢坐起身,接過水杯。溫水滋潤了他乾澀的喉嚨,也衝淡了嘴裡的血腥味。
“研究所……”
“炸毀了。”閻狂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彆人的事,“我們是從海裡被撈上來的。影帶隊及時趕到,再晚五分鐘,我們就要喂魚了。”
他說得輕鬆,但樊豔殺看見了他包紮厚重的左臂,和隱藏在衣領下的燒傷痕跡。
陽光在房間裡緩緩移動,將空氣中的塵埃照得閃閃發光。遠處傳來海鷗的鳴叫,和海浪永不停歇的節奏。一切都寧靜得不真實,彷彿昨夜的生死一線隻是場噩夢。
樊豔殺擡起手,輕輕觸碰左耳的耳釘。金屬已經被體溫焐熱,邊緣細微的紋路摩挲著指腹,帶著令人安心的實感。
“你當時說的話,我還記得。”
閻狂的目光沉靜地落在他臉上,深榛褐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迴避:
“每一句都是真的。”
窗外,海天一色,風平浪靜。一隻海鷗掠過窗外的棕櫚樹,翅膀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樊豔殺望著遠處海平麵上躍動的金光,許久,輕聲說:
“糖盒空了。”
閻狂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泛起真實的笑意,那笑意衝淡了他眉宇間常年積聚的冷厲。他起身走向門口,在離開前回頭,晨光為他挺拔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我去買。”
門輕輕合上。樊豔殺靠在床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耳釘。陽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將那些血腥的過往都融化在這片寧靜的光暈裡。
枕邊放著洗淨疊好的作戰服,上麵已經看不見血跡。床頭櫃上,那個裝著赤金耳釘的絲絨盒子靜靜躺著,盒蓋內側有一行新刻的小字:
“這次,換我等你。”
他知道,有些傷口需要時間來癒合,有些信任需要重新建立。
但至少此刻,在這個陽光燦爛的早晨,他願意相信——
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