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餘聲
下午兩點半,徐見予暑期學校的課還沒結束。
徐見予坐在教室的第三排,麵前攤著筆記本,上麵寫著今天課程的主題:《中國資本市場的結構性變遷》。
教授在講台上翻著PPT,語速均勻,教室裡偶爾有人咳嗽或翻書的聲音。
他把手機放在桌角,螢幕朝下。
兩點十分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徐見予沒有去看。
兩點四十五分的時候,又震了一下。
課間休息的時候,徐見予拿起手機。
兩條都是溫瀾的訊息。
第一條,兩點十分的時候:我去車站了。
第二條,兩點四十五分的時候:上車了。
徐見予看著“上車了”這三個字出神了很長時間。
溫瀾現在應該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窗外是北京漸漸遠去的風景。
她會戴上耳機,聽德彪西,或者聽一些他不知道的曲子。她會靠著椅背,閉上眼睛,也許睡著,也許睡不著。
徐見予打下一行字:到了說一聲。
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翻開筆記本,繼續聽課。
教授在講中國資本市場的歷史沿革,從1990年上交所成立講起。這些內容徐見予前世就知道,今生又在書裡看過無數遍,但他還是認真地聽,認真地記。
一刻不敢停歇下來。
徐見予害怕自己一旦停止思考,就有什麼別的東西從腦子裡產生。
終於下課了。
徐見予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陽光還是白的,照在地上反著光,熱氣從水泥地麵升起來,扭曲了遠處的景物。蟬叫得比下午更大聲了,像在比誰更吵。
徐見予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感覺天氣好像更燥熱了。
傍晚的時候,他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林曉雲接得很快:“怎麼了?”
“媽。”徐見予說。
“吃飯了嗎?”林曉雲說。
“還沒。”徐見予說。
“怎麼這麼晚還不吃?”林曉雲說。
“我還不餓。”徐見予頓了一下,“媽,暑假我不回去了。學校有暑期課程,我還要繼續上課。”
林曉雲沒有問為什麼,隻是說:“好,那你自己注意身體,別總熬夜。”
“嗯。”徐見予說。
“你的錢夠不夠?”林曉雲說。
“夠。”徐見予說。
“那就好。”林曉雲頓了一下,“見予。”
“嗯。”徐見說。
“媽媽在家等你。”林曉雲說。
徐見予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徐見予說。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進口袋,繼續往前走。
天漸漸暗了。
徐見予沿著未名湖走,路燈還沒亮,湖麵是深灰色的,博雅塔的影子黑沉沉地立在水裡,像一座沉默的碑。遠處的圖書館亮著燈,窗戶一格一格的,像棋盤。
徐見予走到一張長椅前,停了下來。
就是之前和溫瀾晚上聊天的那張長椅。
他想起溫瀾說的“我想當一棵樹”,自己說的“那我在你旁邊當樹”。
眼前卻是路燈的光落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徐見予坐下來,長椅的另一邊空著。
看著旁邊的空位,徐見予又想起溫瀾說“兩年很快的”。
兩年確實很快,徐見予想起了剛開學的那天,自己一個人來到北京大學報到;想起初次見麵的室友;初次見麵的溫瀾;圖書館的第一次相遇交談;第一次的音樂會……
不知不覺,兩年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不知不覺,自己來到重生到這個世界竟然已經20年有餘。
可就是這兩年多的時間,似乎比他自己前麵18年經歷的都多。
徐見予不知道溫瀾是怎麼說出“很快的”這三個字的,也許她也不信,隻是這樣說能讓自己好受點:兩年聽起來是要比730天聽起來更短。
徐見予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開相簿。
手機裡的照片不多,有溫瀾後麵傳給他的畢業典禮那天她湊到徐見予身邊拍的合照;有西餐廳那張,桌上的蠟燭,兩杯水,徐見予放在桌上的手;還有一張溫瀾發來的個人照,在圖書館門口,穿著學士袍,舉著畢業證書,笑得眼睛彎彎的。
就這3張,數量不多,但都是極有意義的時刻。
徐見予也不是很需要更多照片,那些沒有被拍下來的畫麵,都在他腦子裡。
雪地裡,未名湖初雪,溫瀾站在自己旁邊,哈出的白氣在空氣中散開。
展覽那天,《彼岸》前麵,溫瀾側身站著,光線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
音樂會結束,他們走在回去的路上,月光照在地上,她說“今晚的月亮真圓”。
每一幀都很清楚,甚至比照片清楚。
徐見予靠在椅背上,看著夜空。
天已經全黑了,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幾顆,像隨意撒在深藍色絨布上的碎鑽。月亮好像也明白,藏起來看不到了,湖麵上隻有路燈和一些樹的倒影。
徐見予看著那些倒影,又想起那“兩棵樹”。
“我想當一棵樹,在海邊看著來來去去的人群。”
溫瀾的聲音在徐見予腦海中浮現。
現在她走了。
徐見予自己還在這裡,像一棵樹,看著那些離去的人。
徐見予現在不想隻做一棵樹了,他想動,想去溫瀾去過的地方,想走她走過的路,想站在她站過的窗前,看同一片天空。
徐見予在長椅上坐了很久。
久到露水打濕了椅背,久到湖麵上的倒影從黃色變成了白色:月亮都受不了徐見予,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彷彿在提示著徐見予夠了,該回家了。
徐見予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湖麵。
月光灑在水上,波光粼粼,像一條銀色的路,通向很遠的地方。
手機震了一下,是溫瀾發來的訊息:到了,平安。
徐見予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轉身,往宿舍走去。
明天還有課。
日子還要照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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