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老朋友
四月的北京,是一年中最短促也最奢侈的季節。
玉蘭花開滿了未名湖畔,白的像雪,紫的像雲,花瓣落在水麵上,被微風推著往南岸漂。
柳樹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垂在湖邊像一層薄紗。空氣裡有潮濕的泥土味,混著花香,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氣溫剛剛好,不冷不熱,穿一件薄外套就夠了。
徐見予從第二教學樓出來的時候,下午的陽光正斜斜地照在台階上。他手裡拿著一本《公司金融》,書頁被風吹得翻來翻去。
徐見予停下來,把書夾在胳膊下,摸出手機。
螢幕上是一條未讀訊息,溫瀾發的。
“我在圖書館門口,等你。”
徐見予往圖書館走去,腳步不快不慢,但心裡有一點說不清的預感:溫瀾很少說“等你”,一般都是“你在哪”或者“出來走走”。
圖書館門口,溫瀾站在台階下,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薄毛衣,頭髮披著,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看到徐見予的時候,溫瀾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有種徐見予沒見過的東西。
“怎麼了?”徐見予走到溫瀾麵前。
“陪我走走,”溫瀾說,“我有事跟你說。”
他們沿著未名湖走。
湖邊的槐樹開始冒花苞,空氣裡有一絲甜香。幾隻野鴨在水麵上遊來遊去,身後拖著長長的波紋。
遠處博雅塔的影子倒映在水裡,被微風吹得微微晃動。
溫瀾走在徐見予左邊,右手端著咖啡,左手垂在身側。她走了十幾步,一直沒有說話。
徐見予也不催她,他隱約猜到了溫瀾要說什麼。
“我要去巴黎的事,”溫瀾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最近我申請了France Excellence獎學金,材料都寄出去了。”
徐見予耐心聽著。
“剛好趕在了日期截止前,寄材料用順豐快遞花了二十三塊,肉疼。”
徐見予沒接話。溫瀾之前很少說這種話,這句玩笑話的底下藏著緊張。
“還有,”溫瀾停下來,轉過身麵對徐見予,“我已經申請了巴黎第一大學的藝術與文化管理專業碩士研究生,雖然和那個獎學金一樣競爭很激烈,但我有信心。”
徐見予也停下來,看著溫瀾的臉,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頭髮染成淺棕色,臉上的表情一半在光裡一半在影裡。
溫瀾說完話,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徐見予看著她,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
“什麼時候走,8月份?”徐見予問。
他沒有問如果沒成功怎麼辦。
“嗯,如果沒問題的話就是8月末。”
8月份,大概還有4個月的時間。
溫瀾看著徐見予,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們繼續往前走,湖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對老夫妻,老太太在喂鴿子,老大爺在曬太陽,安安靜靜的,像一幅畫。
溫瀾忽然說:“我有時候想,如果時間能慢一點就好了。”
晚上九點多,徐見予一個人走回宿舍。
溫瀾和他一起吃了晚飯,在學校西門外那家餃子館。
溫瀾點了韭菜雞蛋和豬肉白菜餡的餃子,兩碗小米粥,一碟拍黃瓜。她吃得比平時多,話也比平時多。
聊論文致謝寫了誰,聊法國大使館那個藝術管理論壇她想去看,聊巴黎的房子聽說很難找。
徐見予聽著,點頭,偶爾說一句,沒有打斷溫瀾。
徐見予知道溫瀾在用這些話填滿時間,好像說得越多,離別的日子就來得越慢。
分開的時候,在女生宿舍樓下,溫瀾說了句“晚安”,轉身上樓。走了幾級台階,又回頭看了徐見予一眼,笑了笑,然後繼續往上走。
徐見予站在樓下,看著溫瀾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
然後轉身,一個人往回走。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槐花的香味在夜風裡若有若無。
經過圖書館的時候,徐見予想起和溫瀾一起在三樓靠窗的位置,他們之間發生的那些事。
校園裡到處都是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電話,還有人騎著自行車從身邊衝過去,鈴鐺響了一路。
笑聲、喊聲、腳步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徐見予卻覺得心裡有些空。
再過幾個月,他就要自己一個人在這裡待一年。
在每一條他們一起走過的路上走來走去,在每一個她坐過的位置坐下來,在每一棵她靠著背過單詞的樹下站著。
然後告訴自己,溫瀾不在了。
徐見予走得越來越慢,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恆遠集團。
徐家恆,徐家遠,徐有仁,徐有義,徐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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