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北上
離家的那天早上，林曉雲起得很早。
她在廚房忙了一個多小時，做了兒子最愛吃的幾樣菜，裝進飯盒裡，讓他帶在路上吃。
“媽，火車上不讓帶這個。”
“誰說的？”林曉雲把飯盒塞進他包裡，“帶上，火車上的東西不太合你的胃口，這是媽親手做的，去了北京就吃不到了。”
徐見予沒再說什麼。
出門的時候，林曉雲幫兒子拎著行李箱，走到巷口。等了一會兒，公交來了，徐見予把箱子搬上車，回頭看媽媽。
林曉雲站在那裡，穿著最愛的碎花款式的裙子，頭髮隨便紮著，有幾縷散下來，嘴角有一點笑。
“到了打電話報個平安。”林曉雲說。
“好。”徐見予說。
“好好吃飯。”
“好。”
“冷了記得加衣服，北京跟廣州不一樣，比廣州冷多了。”
“好。”
林曉雲想了想，好像沒什麼要說的了，又站了一會兒，揮揮手。
“走吧。”
徐見予把東西拿上了車，車開動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媽媽還站在那裡，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
徐見予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廣州的天灰濛濛的，樓越來越高，路越來越寬，和他小時候看見的不一樣了。但他知道，有些東西沒變。巷口那個瘦瘦的身影，廚房裡那盞燈，抽屜最裡麵那張寫了密碼的紙。
徐見予低下頭，看見包裡的飯盒，開啟看了一眼。菜還是熱的，樣子還和早上一樣。
火車開動的時候，徐見予把耳機戴上，耳機裡放著的是德彪西的作品，從第一首開始放著聽。
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徐見予看著窗外，想著以後的事。想著那些股票，那些位元幣，那個他即將到達的城市。想著媽媽一個人在家，會不會也開啟收音機，聽德彪西。
火車開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北京到了。
出站的時候，徐見予幾乎是被人流推著往前走。廣場上全是人，舉著牌子接站的，拖著行李趕路的，蹲在路邊吃早飯的。他站在廣場中央，看著那座他隻在照片裡見過的城樓。
比照片上大，也比電視上灰。
徐見予拿出手機，給媽媽林曉雲發了條簡訊：到了。不一會兒就收到回復：好，注意安全。
看了下線路，徐見予準備坐公交車去學校。北京的公交比廣州的擠，人也比廣州的高。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外麵的街道從老舊變成嶄新，從低矮變成高大。路過中關村的時候，他看見那些寫字樓上的招牌——聯想、方正、搜狐、新浪。
徐見予知道這些公司，有些在股票裡見過，有些在新聞裡聽過。
他想起自己賬戶裡那些騰訊的股票，這幾年漲了不少。又想起那個位元幣錢包，1000個，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張紙上。
公交到站的時候，徐見予拎著箱子下來，站在北大東門外。
東門不是那種恢弘的、壓倒一切的大，感覺是那種安靜的、不需要炫耀的大。門口有人進進出出，有拖著箱子的新生，有騎著自行車的學生，有夾著書本的老師。沒人多看徐見予一眼。
徐見予站在那裡，看著門頭上那四個字。想起三年前，自己和媽媽在未名湖，她說“一定考得上”。然後拎著箱子走進了學校。
報到的地方在五四體育館，排了很長的隊。徐見予站在隊伍裡，前後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的旁邊還跟著拎箱子的家長。有人幫他前麵那個女生拉箱子，又聽到說“爸你歇著，我自己來”。那父親不肯，說“沒事沒事”。
徐見予看了一眼自己的箱子，隻有自己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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