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裡熱鬧非凡,討價還價聲、小販的吆喝聲交織成一曲市井樂章。街道兩旁攤位鱗次櫛比,賣小吃的攤位上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羊肉串在炭火上滋滋冒油,臭豆腐在油鍋裡翻滾,食客們大快朵頤;賣小飾品的攤位前,五彩斑斕的手鏈、項鏈在陽光下閃爍,吸引著年輕女孩們的目光,她們拿起飾品比劃著,和攤主小聲討論價格。
我帶著兒子在這熱鬧中閑逛,不經意間,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一個擦鞋攤。此時正值午後,陽光有些刺眼,攤位周圍的地麵被曬得發燙,塵土在陽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見。兩個身穿華麗衣服的青年坐在椅子上,青年女子正麻利地給他們擦鞋。她身形清瘦,麵板因常年在戶外勞作而帶著幾分黝黑與粗糙,一頭烏黑的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調皮地垂落在臉頰兩側,更襯出她麵容的質樸。她的眼睛不大,卻透著一股靈動勁兒,此刻眼中帶著一絲期待,看到我路過,連忙招呼我:“擦下鞋吧,5元錢。”
我看了看腳下的鞋子,雖說不算臟,但還是決定坐下來,給她添個生意。她手腳麻利,先是拿起刷子,輕輕刷去鞋麵的灰塵,動作乾脆又利落,接著,她擠了些清潔油在布上,均勻地塗抹在鞋麵上,那認真的模樣,彷彿在雕琢一件珍貴的藝術品。我忍不住開口:“姑娘,這擦鞋的工作每天得忙到很晚吧?”
她輕輕嘆了口氣,苦笑著說:“是啊,從早到晚,就盼著多來幾個顧客。這活兒看著簡單,門道可不少。擦鞋護理可不止是表麵的清潔,還得滅菌、保養、上光、拋光、補色、防黴,這樣才能讓皮鞋恢復光亮,延長使用壽命。就拿清潔劑來說,酸鹼度PH值得在5至7.5之間,不然會破壞真皮內部結構,折損鞋子壽命。”說話間,她已經開始用另一塊布沾上鞋油,仔細地擦拭起來,手法嫻熟,鞋麵上很快泛起一層均勻的光澤。此時,一陣微風吹過,揚起些許灰塵,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我好奇地問:“那你乾這行多久了?”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回憶道:“有好些年了,一開始啥也不懂,凈鬧笑話,慢慢才摸索出經驗。”她接著說,“有一回,一個顧客拿來一雙特別名貴的皮鞋,說是限量版,我緊張得不行,反覆確認護理方法,好在最後顧客挺滿意,還介紹了幾個朋友來。”攤位旁的一棵老樹下,一隻流浪貓慵懶地躺著,偶爾叫上兩聲,彷彿也在感受著這集市的熱鬧與女子生活的忙碌。
這時,旁邊一個等得有些不耐煩的華麗青年催促道:“能不能快點兒,我還趕時間呢!”女子連忙應著,手上加快了速度,同時小聲跟我抱怨:“有些顧客就是沒耐心,稍微慢一點就不高興,可這活兒急不得呀。而且現在這行競爭太激烈了,有些同行衣著暴露,就為了吸引顧客,我實在做不來這些。”不遠處的音響裡播放著流行歌曲,在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有些突兀,卻也為這小小的擦鞋攤增添了幾分別樣的氛圍。
我接著她的話說道:“確實,現在幹啥競爭都大,大家都想多掙點錢。不過像你這麼認真對待工作的可不多見了。”女子苦笑著回應:“大哥,不認真不行啊,我就靠這手藝吃飯,要是活兒乾不好,哪還有回頭客。不像有些同行,凈整些歪門邪道,看著就不踏實。”
“還有些客人,真的很過分。”她皺了皺眉頭,語氣裡滿是委屈,“有那種色眯眯的,動手動腳,我隻能趕緊躲開,生意也就沒了。還有人故意把鞋子弄得特別臟,就想看我擦鞋時窘迫的樣子,完了還各種挑刺兒,說這兒沒擦乾淨那兒不行,最後還不願意給錢。甚至有些人,從骨子裏就看不起這工作,覺得我乾這個就低人一等,對我呼來喝去,一點都不配合。”頭頂的太陽愈發熾熱,照在她身上,豆大的汗珠從她額頭滾落,她隨手用衣角擦了擦。
我聽了不禁有些氣憤:“怎麼能這樣呢,大家都是出來討生活,憑什麼看不起人。你遇到這種情況,就沒想著報警或者找市場管理處反映反映?”女子無奈地搖搖頭:“報警?為了這點小事,警察哪有功夫管。找市場管理處,他們也就是調解調解,下次這些人再來,還是老樣子,我也不想把關係鬧太僵,以後還得在這兒做生意呢。”
我又問:“那碰上天氣不好,是不是就更難做了?”她無奈地點點頭,“下雨天根本沒什麼生意,大家都忙著躲雨趕路,誰還顧得上擦鞋。但就算這樣,我也不敢休息,萬一有幾個冒雨來的客人,我要是不在,這錢不就掙不著了。大冷天也難熬,手一直暴露在外麵,又冷又容易生凍瘡,可活兒還得照乾。”此時,集市裏的人們來來往往,腳步匆忙,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裏女子的艱辛與堅持。
我感慨道:“你這日子過得太不容易了,沒想過換個輕鬆點的工作?現在工廠裡打工,收入也還穩定。”女子一邊熟練地給我擦著鞋,一邊回答:“大哥,我沒學歷又沒技術,進工廠人家也不要啊。再說了,工廠裡約束多,我在這兒擺攤,雖然辛苦點,但時間上自由些,能照顧家裏。”
“那城管這些管理部門,會不會經常來啊?”我接著問。她苦笑著說:“會呀,有時候說我這攤位影響市容,讓我換地方,可這集市裡好位置早就被佔了,換地方哪那麼容易。每次他們一來,我都提心弔膽的,就怕被趕走,一天的收入就沒指望了。”攤位邊的垃圾桶散發著些許異味,幾隻蒼蠅在周圍嗡嗡亂飛,她卻早已習以為常。
我好奇地追問:“那你就一直這麼躲著?沒跟他們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給個固定攤位,交點管理費也行啊。”女子嘆了口氣:“咋沒商量過,人家說這集市規劃好了,沒多餘攤位。我一個擦鞋的,又沒什麼人脈關係,能有什麼辦法。隻能看運氣,碰上脾氣好點的城管,還能多說幾句,碰上嚴格的,東西一收,我一天就白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