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機出現在五月份。他在公眾號上發了一篇關於泰國數字遊民簽證的文章，標題起得很剋製——《泰國LTR簽證詳解：誰可以申請，怎麼申請，以及申請之前你應該知道的事》。文章寫得紮實，一萬三千多字，分十一個章節，每個政策點都附了來源連結。他不知道的是，這篇文章被一個泰國華人的公眾號轉載了，那個號有二十多萬粉絲。
第二天早上醒來，他開啟手機，微信被擠爆了。一百三十七條好友申請，公眾號後台的私信超過了三百條。有人留言說“終於找到一篇不用猜的資訊了”，有人說“可以付費諮詢嗎”，也有人說“你寫的XX條款的理解可能跟官方不太一樣，建議再看一下”。
那不一樣的聲音來自一個在清邁住了三年的自由職業者，對方指出了他關於泰國醫療保險條款的一處理解偏差。林深趕緊去核對了泰國內政部的原文，發現確實是自己疏忽了——官方要求的不是普通旅遊保險，而是一種特定型別的健康保險，兩種保障內容有本質區別。他當即在文章末尾加了一段勘誤，然後又專門給那個指出問題的人發了一條長長的感謝資訊。
從那天起，他的諮詢業務開始有了穩定的流量。客戶來源五花八門：程式設計師最多，佔比超過三分之一，然後是設計師、自媒體博主、線上教育從業者，還有一些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做什麼的——有個客戶說他靠“在遊戲裏倒賣虛擬資產”為生，林深查了半天也不知道這個收入來源在簽證審核中該怎麼歸類。
三
“你這種情況，申請葡萄牙D8簽證的成功率大概在七成左右，但前提是你的收入流水要能體現出‘穩定’這個特徵。”林深對著螢幕說，眼神專註於Zoom視窗裏的那個年輕女人。對方叫蘇敏，三十歲出頭，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背景是一麵貼滿了明信片的牆，看起來像是在自己的出租屋裏。
“七成？”蘇敏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失望，“我以為隻要有遠端雇傭合同就可以了。”
“不隻是合同的問題。領事館要看的是你的收入是否可持續。你現在的雇傭關係是專案製，三個月一簽，雖然你的專案單價不低，但在簽證官眼裏，這種按專案結款的方式比起每個月固定工資的打工人來說，風險評級會低一些。”林深的語氣很平和，他知道這種時候不能給對方虛假的希望，但也不能把路堵死。“不過有幾個方法可以彌補。比如你名下的存款可以提供一個更強的資金證明，比如你可以讓僱主出具的說明信中強調合同的長期合作預期。另外，如果你能提供一個客戶的上一個完整財年的納稅記錄，那會非常有說服力。”
“納稅記錄……”蘇敏猶豫了一下，“我在國內的收入大部分是報成工作室的經營所得，個稅記錄可能不是很好看。”
林深心裏咯噔了一下。這是自由職業者常見的問題，為了少交稅而把收入做得很難看，結果到了申請簽證的時候，發現需要提供納稅證明來證明收入水平。兩邊打架，哪頭都顧不全。
“這個問題比較棘手。”他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葡萄牙的D8簽證明確要求提供最近三個月的工資單和對應的銀行流水，以及過去一年的納稅記錄。如果你的納稅記錄跟實際收入差距太大，簽證官可能會認為你的材料不真實。我不是在勸你補稅，我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簽證審核的本質是信任審核，任何材料上的不一致都會削弱這種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