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河道的浮萍與鰟鮍魚的產卵場
芒種的午後，林硯站在河道的親水平台上，手裏的測氧儀顯示水中溶氧量4.2毫克/升，低於鰟鮍魚生存所需的5毫克/升。水麵上漂浮著大片浮萍，像塊綠色的毯子，遮住了三分之一的河道。她用撈網舀起些浮萍，根須間纏著膠袋碎片，還有隻蜻蜓稚蟲在裏麵掙紮。
“林協調員，這浮萍再不清理，汛期要堵水了。”河道管理員老趙撐著小船過來，船頭掛著的撈網還在滴水，“上週組織誌願者撈了三天，剛撈完又長出來，簡直是瘋長。”
林硯把浮萍樣本裝進試管，裏麵的水泛著淡淡的綠色：“浮萍長得快，是因為水裏的氮磷含量太高。”她指著岸邊的雨水口，渾濁的水流正帶著泡沫湧進河道，“周邊小區的生活汙水沒完全處理乾淨，流進河裏就成了浮萍的養料。”她開啟水樣檢測報告，氨氮含量0.8毫克/升，是國家標準的1.6倍。
老趙把船劃到河中央，指著水下隱約可見的石塊：“以前這河底鋪著鵝卵石，鰟鮍魚能把卵產在蚌殼裏，現在全被淤泥埋了。”他用船槳撥開浮萍，露出下麵渾濁的河水，“去年還能看到小魚苗，今年連個魚影都沒了。”
林硯從揹包裡拿出水生植物圖譜，指著“黑三棱”的圖片：“我們可以在河道兩側種這種挺水植物，它的根係能吸收氮磷，還能給鰟鮍魚提供產卵附著點。再投放些背角無齒蚌，鰟鮍魚會把卵產在蚌的鰓瓣裡，兩者是共生關係。”她指著河岸邊的空地，“還能建個小型濕地，讓雨水先經過濕地過濾，再流進河道，能減少60%的汙染物。”
“種植物？那不是更堵水嗎？”老趙搖著頭，“去年種的蘆葦，到冬天全枯了，清理起來比浮萍還費勁。”他掏出煙，點燃後深深吸了口，“再說這河道是泄洪通道，建濕地佔地方，汛期怎麼辦？”
林硯調出三維河道模型，綠色區塊標註著植物種植區，避開了主河道的泄洪斷麵：“黑三棱是多年生植物，冬天枯死後根係還能固土，而且它的生長高度不會超過水麵50厘米，不影響行洪。濕地建在河道的滯洪區，汛期可以蓄水，平時當過濾池，一舉兩得。”她拿出段視訊，是其他城市的生態河道改造案例，黑三棱叢中，鰟鮍魚的銀色鱗片在水裏閃閃發亮。
老趙沉默地看著視訊，煙蒂在船板上積了小堆灰燼。他想起年輕時在這河裏摸魚的日子，鰟鮍魚的鱗片會反光，像撒了把碎銀子。“要是真能讓魚回來……”他掐滅煙頭，“我去找水務局申請試試，就怕居民又投訴‘河水變綠’。”
林硯指著浮萍下的光斑：“等黑三棱長起來，浮萍會自然減少，那時的水是清澈的綠，不是現在的渾濁。我們可以在岸邊立個科普牌，告訴大家為什麼要種這些植物。”她知道，改變人們對“乾淨河道”的認知最難——他們習慣了光禿禿的水麵，卻不知道那些看似雜亂的水草，是魚類的家。
四、工地的雜草與戴勝鳥的繁殖季
夏至的午後，林硯頂著烈日走進在建小區的工地。推土機剛駛過的地麵露出褐黃色的泥土，幾株狗尾草在軋痕邊緣搖晃，草籽粘在輪胎印上，像給大地繫了串鈴鐺。她開啟GPS定位儀，在地圖上標記出片長滿雜草的角落——上週在這裏發現了戴勝鳥的糞便，裏麵有金龜子的鞘翅。
“林協調員，這堆雜草下午就要清掉了。”施工隊長拿著圖紙走來，安全帽的帶子勒得額頭髮紅，“甲方要求三天內平整場地，您說的‘生態保留區’，能不能換個地方？”他指著圖紙上用紅筆圈出的區域，剛好是戴勝鳥可能築巢的雜樹叢。
林硯拿出望遠鏡，對準雜樹叢的頂端。一隻戴勝鳥正叼著根枯草飛進樹叢，尾羽展開像把黑白相間的扇子。“戴勝鳥的繁殖季在5-6月，現在正是孵蛋的時候。”她翻開鳥類觀測手冊，上麵記錄著這對戴勝鳥連續兩周的活動軌跡，“這片雜樹叢裡肯定有巢，要是現在清理，雛鳥會凍死或餓死。”她指著旁邊的堆料場，“那裏的鋼材要一個月後才用，我們可以把保留區移到堆料場邊緣，用防護網圍起來，不影響施工。”
隊長的手機響了，是甲方催進度的電話。他掛了電話，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