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淩晨的耳機與發燙的手機螢幕
淩晨三點的出租屋像被打翻的墨水瓶，隻有電腦螢幕漏出的藍光在地板上洇開片慘淡的紫。林野摘下耳機時，耳罩內側結著層透明的硬殼——那是昨晚泡麵湯汁蒸發後留下的痕跡，摸起來像塊廉價的琥珀。
他揉了揉發麻的耳廓，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劃動。“榮耀峽穀陪練平台”的訂單提示音像沒關緊的水龍頭，滴滴答答淌個不停：“鑽石段位求帶，要求半小時內上星，可加時”“找個會玩輔助的，能開麥指揮最好”“想練打野，有沒有耐心教細節的？”
最新一條訂單的紅點亮得刺眼，頭像裡的女生紮著雙馬尾，校服領口別著朵塑料櫻花。ID“草莓味的貓”發來的語音帶著哭腔，背景音是鍵盤被捶打的劈裡啪啦聲：“野哥，救急！我媽說再掉段就沒收手機，你能不能現在上線？我多付一倍錢！”
林野捏了捏手機殼，“MVP”字樣被磨得隻剩個月牙形的印子。他點開女生的戰績頁麵，最近十場全飄著敗方圖示，最後一把的輔助評分3.2，死亡次數18次，像串紮眼的紅色驚嘆號。
“別急，我上線。”他回了條語音，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的鋼板。起身時，摺疊椅發出“吱呀”的慘叫，椅腿在地板上拖出道淺痕——這把二十塊錢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椅子，總在他起身時抗議。
登入遊戲的載入頁麵上，進度條像條脫水的毛毛蟲，慢吞吞地爬過“78%”。林野從桌底摸出瓶冰鎮可樂，拉環“啵”地彈開，氣泡濺在手背上，涼得像虛擬戰場的寒冰技能。
他的遊戲角色“野區獵豹”穿著限定麵板，銀灰色的皮毛在載入動畫裏泛著冷光，腰間的虛擬彎刀每幀都在閃——這是他打了三個月通宵，把賬號從青銅肝到王者換來的戰力標誌，如今卻成了給別人當“墊腳石”的工具。
“野哥！你可來了！”女生的麥克風裏傳來急促的呼吸聲，像剛跑完八百米，“對麵那個打野太囂張了，剛才還打字嘲諷我‘菜得摳腳’！”
林野操控著角色往野區走，指尖在鍵盤上敲出清脆的“嗒嗒”聲：“把視角切到紅BUFF，看我操作。”他的滑鼠指標像隻真正的獵豹，精準地卡在野怪重新整理的0.5秒間隙，懲戒技能落下時，剛好搶在對麵打野之前收掉buff，“記住，鑽石局的打野節奏要卡在1分15秒刷完第一組野，這個時間點對麵多半在打藍，我們可以去反蹲。”
女生的角色在旁邊亂晃，技能鍵按得“咚咚”響，像在敲鼓：“啊！對麵來抓了！我要不要放技能？”
“別動。”林野的聲音突然沉下來，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如舞，“等他靠近牆，我用閃現推，你接控製。”他的角色突然穿牆閃現，虛擬彎刀劃出道銀色弧線，配合女生的技能將對手眩暈在牆角，“就是現在！平A接一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