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告訴我，你憑什麼認為，你能學得了魔紋？又憑什麼認為，我該教你？”
夜風吹過林間，樹葉沙沙作響。
發光藤蔓投下晃動斑駁的光影。
李四站在宋雲麵前，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那看似隨意的姿態下，所蘊含的如山嶽般的厚重與深淵般的莫測。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此刻才剛剛開始。
宋雲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李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最初的震撼和對方身份帶來的壓迫感中抽離出來。
他明白，此刻任何虛言或浮誇的承諾都毫無意義，必須拿出最核心、最真實的理由。
他迎著宋雲的目光，眼神重新變得沉靜而堅定，開口道：“學生愚鈍，不敢妄言憑何。若論天賦，精神天賦或可助我洞察能量與物質的細微結構與流動，【火焰君主】或許能在特定魔紋的能量供給與共鳴上有所裨益。但這隻是工具，並非根本。”
他頓了頓，繼續道：“學生想學魔紋，是因為學生相信，魔紋是規則的顯化，是溝通能量與物質、秩序與混沌的橋樑。學生渴望理解萬物運轉更深層的邏輯，而不僅僅是停留在法術的釋放與威力的追求上。我的天賦讓我看到了‘表象’之下的脈絡，而魔紋，或許是讓我觸及‘脈絡’背後‘真理’的途徑之一。至於老師是否該教……”
李四略微停頓，聲音清晰而坦誠：“學生不知。學生隻知，孫婆婆信我，學生亦願竭盡全力，不負所望，不負己心。能否得老師垂青，全憑老師裁斷。”
沒有誇耀天賦，沒有空談誌向，也沒有卑躬屈膝的乞求。
隻是陳述了自己的認知、渴望，以及一種坦然。
這番回答，或許不夠激昂，不夠巧妙，卻足夠真實，也足夠……“對味”。
宋雲盯著李四看了幾秒，那雙銳利的眼睛彷彿要看到他靈魂深處去。
片刻後，他忽然哈哈一笑，那笑聲爽朗，在寂靜的林間傳開，驚起了幾隻夜棲的鳥雀。
“不錯！還算實誠，沒跟我扯什麼‘振興魔紋’、‘光耀門楣’的虛話。”
宋雲拍了拍李四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李四身形微微一晃，“洞察表象，追尋脈絡後的真理……這話有點意思。雖然還嫩得很，但路子沒歪。”
他收回手，轉身再次朝著密林深處走去，這次步伐似乎慢了一些。
“跟我來。光說不練假把式，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也讓你小子開開眼，看看你想學的東西，到底是個什麼光景。或許與你想像的不一樣，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別到時候哭鼻子，哈哈。”
李四心中一鬆，知道這第一關，算是勉強過了。
他不敢怠慢，連忙快步跟上。
宋雲帶著他在茂密的、幾乎不見路徑的林地中穿行，七拐八繞，李四全力記憶路線，卻發現周圍景緻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陣法，若非宋雲帶領，他恐怕立刻就會迷失。
約莫一刻鐘後，眼前豁然開朗，一座造型古樸、完全由深灰色不知名石材構築的七層法師塔，靜靜矗立在一片被清理出的圓形空地上。
塔身沒有任何窗戶，隻有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閃爍著微光的玄奧符文鐫刻其上，在夜色中如同呼吸般明滅。
這座塔的位置極其隱蔽，若非來到近前，根本無從發現。
塔身散發出的魔法波動晦澀而強大，與學府內其他法師塔的風格迥然不同。
宋雲走到塔門前，沒有使用任何鑰匙或令牌，隻是伸出手指，在門上一個看似隨意的符文節點輕輕一點。
符文光芒流轉，厚重的石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裏麵幽深的通道。
“進來。”
宋雲當先走入。
塔內並非李四想像中堆滿書籍和實驗器材的景象。
第一層空曠無比，隻有中央地麵鐫刻著一個巨大的、極其複雜的多重巢狀魔法陣，陣紋閃爍著幽藍的光芒，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
牆壁是光滑的金屬質感，同樣佈滿了細密的導魔紋路。
宋雲沒有停留，直接踏上了中央法陣。
李四緊隨其後。
“站穩了。”
宋雲說了一聲，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腳下的法陣驟然亮起刺目的藍白色光芒。
強烈的空間拉扯感傳來，比使用那些行省級的公共傳送陣時還要強烈得多！
李四隻覺眼前一花，身體傳來輕微的失重感，下一刻，腳已踏實地。
然而，眼前所見，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瞳孔急劇收縮！
他們已經不在那座法師塔內，甚至可能不在黃昏學府，不在搖光城，不在……他所知的任何地方！
這是一片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天地。
天空是永恆的、帶著金屬質感的鉛灰色，沒有日月星辰，光源似乎來自大地本身和空氣中遊離的、細微的能量流光。
大地是深褐色的、異常平整堅硬的某種未知材質鋪就，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而在這片大地之上，是李四此生從未見過的、足以顛覆任何常識認知的宏偉景象。
無數形態各異、大小不一的“東西”，正在這片大地上井然有序地“工作”著。
有高達數十米、如同金屬巨獸般的魔像，它們邁著沉重的步伐，搬運著體積堪比房屋的巨大金屬構件或閃爍著各色光芒的魔力結晶。
有數量更多、隻有常人大小、動作卻迅捷如風的傀儡，它們穿梭在巨像的腳邊，用精密的工具在構件上刻畫、焊接、組裝；有懸浮在半空、形如圓盤或梭形的飛行器，投射出光束。
更遠處，還有連綿的、外形規整的巨型建築，內部傳來低沉的轟鳴和璀璨的能量光芒，彷彿正在進行著某種龐大的冶鍊或合成……
目光所及，成千上萬，不，是數十萬計的魔法造物，如同最精密、最龐大的機械中的零件，在這片死寂的灰色天空下，沉默而高效地運轉著。
它們彼此協作，構成了一條條李四無法完全理解的、複雜到極致的生產線。
空氣中瀰漫著金屬摩擦、能量流淌、魔力共鳴混合而成的低沉嗡鳴，以及一種冰冷、理性、卻又充滿磅礴力量感的奇異氛圍。
這哪裏是什麼“地方”，這分明是一座規模大到超乎想像、完全由魔法與煉金技術驅動的著的——超級魔法工廠！不，是工廠群！
是一個獨立運轉的魔法工業的世界。
李四站在原地，久久無法言語。
他曾在星城見識過魔導飛艇，曾在搖光城仰望過浮空城，以為自己已經見識了魔法文明的輝煌。
但直到此刻，親眼見到這如同神跡般的、完全由非生命體構成的、高效運轉的龐大工業奇觀，他才真正感受到了自身認知的渺小，以及魔法與鍊金術結合後，所能達到的、近乎“造物”級別的恐怖偉力！
“怎麼樣，小子，看傻了吧？”
宋雲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炫耀自家寶貝般的淡淡得意。
李四艱難地轉過頭，看向宋雲，喉嚨有些發乾：“這裏……是哪裏？這些……是什麼？”
“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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