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精怪
洛青,近來許玄閉關,門內諸事便由劉霄聞來打理。
他修行速度極快,三年過去,他已突破鏈氣三重境界。
樊青竹如今擔任山門供奉,居於洛青外圍一靈峰上。
樊花宴偶爾會尋劉霄聞,想著看一眼那玉佩,劉霄聞如今上哪裡去尋,聽師父說過,那玉佩已經無了,隻能每次尋個藉口避過。
劉霄聞得了訊息,今日掌門出關,他便先去洞府外候著,正好見見師父。
一路禦風來到天青峰的洞府外,等了一個時辰,見石門洞開,自其中走出一著玄黑道袍的男子,闊步而出,正是許玄。
「恭喜師父功成出關。」
劉霄聞隱隱覺得許玄氣勢又強上幾分,便先開口賀喜。
「近來門中可有什麼大事?」
許玄同劉霄聞一道入座,談起門中之事來,劉霄聞沉聲回道:
「臥牛野建鎮完畢,鎮名青原,如今治下凡人都遷到此地去了。」
「我門中弟子,親族大都在鎮中,有些人慾為自家謀求私利,鬨出些事來。」
「就是白崗的鄉親,也有假借我名在鎮中橫行的,各家之間爭端不少。我欲處斷,但這個沾親,那個帶故,甚至架起我祖父來求情」
許玄並不在意,隻道:
「這事情簡單,不必勞神,仙凡相隔,隻需定好規矩,讓其遵守就是,若有違背,必施懲戒。」
「凡人之事,吩咐別人去做就是,反正你那些親眷也尋不到你,若是你良心上過不去,也可幫扶一二,但必須以仙家的身份去做,越是顯得不近人情,反倒對你那些親人越好。」
劉霄聞瞭然,轉而談起另外一事來。
「白石下方的地火午元樹有變化,似乎有物將出世,還望師父去看看。」
「恐怕是其中孕育的火精將出世,正好,你隨我一道前去。」
言畢,許玄同劉霄聞一道禦風,前往白石,到了那處地穴內。
熔岩噴湧,那地火午元樹枝頭金火煌煌,不時從中傳來雀躍之聲。
「看來是真要出世了。」
許玄觀察一番,靈識入內,見那枚赤卵佈滿裂縫,即將破殼。
這些年來許玄不斷以棲焚真羽化育這火精,今日總算是可見成果。
許玄轉身,看向劉霄聞。
「你祭出那道大日煌火,看能否讓這火精認主。」
這事情他早早想過,這精怪屬火德,對他意義不大,也入不了上霄雷雲,還是交給劉霄聞認主最為合適。
劉霄聞應聲上前,祭出一道金赤的靈火,丙火洶湧,太陽照耀,同地火午元樹呼應,樹中赤卵震動,將一縷火光吸入。
地火午元樹枝乾周圍流火奔行,自枝頭迅速生長出一赤色之卵,然後破開,一赤羽鶴飛出,顱頂攜一道金紋,顯得頗為不凡。
這鶴長鳴三聲,便收翅落下,降到劉霄聞肩頭。
「這是【燎災鶴】,出則伴山火,焚林木,為畢方信使,若是養育得當,可突破至築基後期。」
天陀看出這精怪跟腳,出聲提醒。
『精怪壽命悠久,若是真能培養至築基,門中也算有為弟子護道的了。』
隻是念及此處,他又想起法言來,這位弟子也算半個精怪了,恐怕壽命也是悠久,遠超一般仙修。
『【祈善化業符法】抄錄一份給了樊青竹,原本則交予法言去修行了,也不知他如今能畫出幾道符來。』
許玄遙望洛青方向,準備擇個時日,去看看這位弟子。
——
霜回峰。
劉霄聞拜見師父,柳行芳去原上遊歷,如今這峰上便隻剩許法言在此。
峰上有些冷清,許法言一人居於修行的小院之中,輕提墨筆,正在畫符。
點蘸硃砂,符頭書以天官諱字,符身為消災謝罪,清心度業之用,上紋金蝠,符膽書字,符腳提筆。
三品【正心度業符】已成,修行之時祭出,可預防心魔滋生,清明靈識,至此他已將那六道三品寶符儘數學成。
自他袖口鑽出一人蔘小人,正是那【鬼蓋童子】,這小人邁開根鬚化的腳,舉起這道符,遞了過來。
許法言接過這符,隨手就貼在這童子身上,頓時清光流轉,這童子歡笑,顯然這寶符效用不錯。
「蠢物。」
許法言低低罵了句,將這符收起,下方的人蔘小人不滿,叫嚷起來,叫他一掌拍暈。
他將這寶符祭出,落在自己心口,清光一顯,但轉瞬又熄滅,整道寶符無火自燃,化為飛灰。
『消災謝罪?何來的罪,誰人能消?』
許法言神色冷冷,看向不遠處的瑞雪峰,忽見一道青雲來此,收起符筆。
門外響起幾聲剋製的敲門聲,他憑此便認出了來人,若是霄聞師兄,必敲得急切,似風雨落下,至於行芳師兄,此人矜持,必先報聲名號,等候主人迴應。
這般輕輕叩門,等到不見迴應,便再敲響,柔而不絕,當是高峽師姐。
許法言上前,打開院門,伸出半個身子,看向來客,正是張高峽。
她著淡綠衫子,圓圓的鵝蛋臉,此刻眼神好奇,看了過來,見這位法言師弟開門,淺笑道:
「師弟可在忙著修行?」
「當下閒著,師姐可入內一敘。」
許法言開門,請這位師姐入內,奉上靈茶,兩人落座。
「我去主殿和幾間院子看過,霄聞和行芳都不在此,也不知去何處了?」
許法言不多言語,麵色稍沉,看了過來。
他每次看人,眼神匯聚,官黃的瞳仁閃爍,總給人一種妖異之感。
「行芳師兄出山遊歷去了,霄聞師兄則有事務在身,不知師姐有何事,要尋他們。」
張高峽聞言,低低應了一聲。
她此行來本是要同劉霄聞商議些關於青原鎮的事,如今霄聞師弟不在,她便來到這位少有走動的法言師弟居處。
張高峽還記得初次見到眼前對眸子,當時隻覺心驚,好似見了什麼妖魔,頗為失態,幸好這位法言師弟未怪她。
憶及師父教誨,她想著多同這位師弟走動些,但許法言每次隻同她客套,並不多言什麼。
「師姐?」
見對方有些出神,許法言稍稍出聲,讓對方回過神來。
張高峽避開了對方那對官黃的眸子,勉強露出個笑來,想著同這位師弟攀談幾句,便柔聲道:
「青原鎮建成,有不少事情要處理,我是來此尋你霄聞師兄商量的。」
「如今他不在,我也正好偷閒。」
許法言若有所思,忽地問道:
「師姐可是自洛青三山的凡人出身?」
「正是。」
「那師姐的父母親人,豈不是也要搬至青原鎮去?」
「自然要遵從門派安排,前去青原。」
張高峽一念及此,秀眉皺起,似乎有些煩心。
許法言看著對方,神色如常,為這位師姐奉上茶水,低低道:
「我自小無父無母,雖然遭過不少難,但也算斷了塵緣,自此隨師父上山,一心修道。」
「師姐出自高門大戶,親族眾多,得了你這位仙才,還真是幸事,想必要你幫襯不少。」
張高峽看了過來,神色有些動搖,隻遲遲道:
「師弟這是」
許法言起身,隻是笑道:
「師姐,仙是仙,凡是凡,這纔是世間最重的隔閡,什麼國別、宗族,甚至是」
這位師弟稍稍停頓,向前一步,那對官黃的眸子直直看來,讓張高峽無處可避,隻能聽對方笑著說道:
「師姐心中犯難,無非牽扯的是些微塵般的人物,要我說,都無足輕重。」
許法言的話語好像觸及到她心中最為幽深的部分,攪動著渾濁不堪的心緒。
這是張高峽每次回鄉,見到那群凡人時心中最為不堪的想法,隻是很好地止住了。
如今青原鎮建成,父母來信,讓她幫著行些方便,多是為族中宗親謀私利,這些想法逐漸湧出,填滿在她心間。
「我還有事,便不在師弟這處多待了。」
張高峽起身,告辭離去。
「師姐慢走。」
許法言聲音恭敬,目送她離開,官黃的眸子明亮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