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袁公
帳中。
為您帶來
朱雀離斧玄紋瑩亮,宋世清神色如常,那對瞳仁中卻漸漸生出一點硃紅,如墨滴入水,暈染開來。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掃興了,畢竟赤雲一郡,也不是我這一支血脈主管,今日同道友談論這些,已有些僭越了。」
他的眼中的神異轉瞬即逝,而後噙著和煦的笑,掃過下方二人。
「袁公前輩在此地之權極高,同我父王持平,還未曾出手過,不是能輕易見的。二位若是想見見越絕劍術,怕是要等上十來日。」
宋世清眉峰一轉,聲音悠悠,顯得沉穩。
「期間二位便在軍陣之後走動,倒是無需參與到戰事中,雖有紫府在太虛中看著,但還是要小心些。」
言畢,許玄卻是心神一動,思索起來。
『袁公,不是給白狐看閣那位?竟然來到邊關,宋世儀當初進入洞淵,想來就是為此事。』
「我還有軍務要處置,便不多留二位了。」
宋世清沉聲說道,下方的呂觀和許玄自然會意,客氣幾句,便離了帳中,禦風離去。
恰好此時那梅鋒明入內,見著這二人離去,若有所思,看向上方的宋世清,這位世子麵色已然有變,若鐵鑄一般,儘是冷意。
「眾陽府的人也來了,叫宋世儀搭上線去,如今在天上的【朱天】寶船裡。」
梅鋒明看向上位,聲音有些遲疑。
「鬱華劍也在上麵?」
「我以陣法遙遙感應,察覺到一股若大日般熾盛的劍意,普照天際,想來便是那位。」
談及此人,梅鋒明神色嚴肅,看向上方的宋世清,沉聲道:
「如今怎麼看,王上讓我等拉攏那許玄,他卻是這般意思,赤雲涉及【昆巍天】,在祿炁封神的局中,不是我等能乾涉的。」
「封神嗬,洞天裡的大宗想的倒是好,山水神靈一封正,我們這些小宗如何自處?到底誰聽誰的。」
宋世清輕呼一口濁氣,看向下方,低低道:
「你太真要的兵武伐謀,扶塵求的是光明普照,都能借著祿炁再催生出金位來,自有好處,可我們這些小宗,卻是白白讓權。」
「帝家呆在洞天,享足清福,征伐鎮守之事,都落在我等身上,如今有封神的手段了,就看不得我們這些小宗掌權,真是」
宋世清麵色沉凝至極,他身為嵐山王獨子,註定要繼承王位,而帝家行的封神一事,卻是要逼這些小宗讓權。
「你還是慎言罷,宋世儀正在上方,說是來監軍,恐怕也是存著些心思,」
梅鋒明低低提醒,宋世清身旁卻漸漸有硃紅寶焰升騰,一毛色深黑,唯有眼瞳硃紅的熊羆隱隱自火中探首。
「我是【赤羆】,他是【丹雀】,本就一級,我在此坐鎮這些年,和遼國打生打死,他宋世儀倒是好,出身比我高些,就敢到我這處逞威。」
梅鋒明稍稍搖頭,身上寶甲掛著的金煞之氣越發濃烈,好似道道匹煉垂落。
「如今我等能做的,便是多安插些自己人,推舉入神位。我已定好,突破紫府,宗中便讓我去領征伐之位,神號【正武】,雖然有些職權,但還不夠。」
「我父王也將治下的山水神靈之選安排好,都是死士,忠心無二,如今就差雷部,還冇個定數。」
宋世清麵色漸漸變得陰沉,冷冷道:
「那許玄先看著,他雖拒絕,但之後越絕出劍,定然還是要靠著我等觀禮,有的是機會,再不行,等昆巍天落下,將他整個宗門都遷來。」
下方的銀甲青年若有所思,隻道:
「扶塵宗的諸位正忙著試探丙火,要奪焰光,如今怕是無多少心思在他身上,不過,寧殺錯,莫放過,這道理,扶塵仙宗可是明白的很。」
「就是此人並非奉玄劍脈,和丙火冇有糾纏又如何?社雷難道就是好走的了?」
梅鋒明嗤笑一聲,似乎對這家仙宗的行事很是不喜,隻道:
「神雷禁絕淫祀,無令而殺,社雷伐壇破廟,以律降劫,【天樞劍】已經為少**所用,以來牽製離遼二國封神之法,如今又將多出個謀劃外的社雷劍仙,怕是下場比那位周始好不到哪裡去。」
「周始這人也快突破了,他若是重證神雷,幾若持劍抵在離遼二國心竅上。」
「說來,梅冶仙子,可是和其鬥過一場,不知如何?」
宋世清提及梅冶之名時,聲音和緩不少,下方的梅鋒明看的直皺眉頭。
「她受了重傷,勉強能擋住十來回合,不過那位龍子倒是厲害,以築基中期的修為,竟然擋住那般長時間。」
「龍種竟然出了位劍仙,好在是南溟的,若是東瀚,恐怕將來會成大患。」
「我離國不是也有幾位?那許玄不也是,還修的社雷。」
宋世清不以為意,隻道:
「至於那龍子,先看看天池那邊容不容他,算算時間,崑崙的麒麟也該下山,南溟和這脈有怨,兩邊定要對上,這些妖類走不到一處,成不了什麼氣候。」
這位世子起身,緩緩走出軍帳,梅鋒明隨後。
兩旁侍立的軍士紛紛行禮,他的眼中漸漸又有硃色漫染而出,天上僅餘雲氣,他清楚地知道,在太虛之中,正有艘硃紅寶船,看著下方軍士的一舉一動。
——
雲端。
天風浩蕩,雲氣飄忽,銀白雷光騰躍而過,旁邊則有霜華流轉。
呂觀同許玄此時止步,立身在雲端之上,位於高處,靜靜看著前方的戰線,近萬的離**卒排開陣線,將劍關以外封鎖。
營中的硃紅大旗隨風翻滾,【嵐山】二字極為醒目,刀劍、斧鉞等等兵器林立,血腥、慘烈的殺氣沖天而起。
核心之地,有百來位築基助駐守,著統一的硃紅寶甲,氣息凝練如一體,為首的將領是一築基巔峰的修士,神魂凝若實質,幾若出竅,化作金絲同每一人相連。
這群築基上方懸著一柄硃紅大斧,上有丹鳥離火玄紋,斧柄深黑,鋒刃銀白,血煞凝聚為九重光環,繞於斧上,顯然是紫府級別的靈器。
「【離斧軍】,嵐山王手下的精銳,相傳斬過遼國一位香火神靈,縱然是那尊神道離了山水,威能大減,可這戰績也極為不凡,實力類同願力金剛。」
呂觀聲音低低,他這一脈同嵐山王有些交情,自然知曉其事跡。
「果然是精銳,隻是既然都有這般多築基,何不讓其嘗試突破紫府,就是能成兩三個,恐怕也比這軍陣厲害。」
許玄心思一轉,百來名築基,這可不是小數,湊在一起雖然厲害,但也就是願力金剛的級數,和紫府還是天壤之別,為何嵐山王不讓手下突破。
「築基也不是那般輕易的,這離斧軍中除了那位將領,剩下的都是以秘法催成的,修行的功法更是特殊,天然有缺,突破不得,單打獨鬥很是平庸,勝在能以仙基勾連,動用陣法宛如一體。」
「不然上哪裡尋這般多築基來,若真箇細究,下方大半人此生最多也就修至練氣,隻不過借著秘法突破,哪裡有紫府之望。」
呂觀稍稍搖頭,細細解釋。
『原來如此,難怪他一王侯,手下便有這般多築基看來都是催成的,以道途換修為,不過這數量也極為恐怖了。」
許玄稍稍感嘆,也隻有帝家或是仙宗養的起,就是紫府仙門,恐怕也培養不出這一眾將士。
「如今便在劍關附近修養,以待那位出劍。」
呂觀看向北邊,一片蒼茫的鐵灰之氣,卷積而下,將遼軍的情勢遮掩,偶有幾名騎著黑鬃寶馬的將領走出,同離國這邊的將士捉對廝殺,暫時未有大動作。
「可是世子所言的那位袁公,和越絕劍脈有關,不知是何來歷?」
許玄正欲問問這事,畢竟太平山號稱劍宗,有理正劍脈之願,想來對這些事都極為瞭解,呂觀正欲開口,卻被打斷。
「兩位何不來船上一敘?」
一道女子的清亮笑聲忽地響起,太虛洞開,浩浩硃紅之光照耀而下,一艘華美寶船顯化而出,好似座要塞一般懸在雲端,將天光遮蔽。
許玄隻覺這聲音熟悉的很,似乎在哪裡聽過,目光看向船上,便見朱雀形製的船首上,正站著一青衣女子,背劍,修腰淨頸,含笑看來。
『公孫昔,她怎在這處,如此說來,宋世儀也在。』
許玄目光沉穩,不帶好惡地看了過去,卻見對方仍笑道:
「兩位,袁公前輩正在船上,既欲觀禮,何不來見見。」
一旁的呂觀看去,目光有些疑惑,遲疑道:
「公孫前輩?」
「稱道友即可,入內一敘。」
公孫昔展顏一笑,若三春桃李,目光看向許玄,笑道:
「【辟劫】劍仙可要來?」
許玄緩緩點頭,同呂觀一道禦風上前,落於那寶船之上,沉寂已久的天陀此時卻怪叫起來。
「這是哪一朝的老鬼,還陽到人間來了。」天陀的語氣似乎有些艷羨之意,忽地響起。
「?」
「這是大奉的【西河】劍仙,貨真價實的古人,如今就在你眼前,怪不得你說的那公孫昔有古怪,原來不是活人。」
「可是轉世?」
天陀的聲音幽幽響起,繼續道:
「看著不像,當初胡人迎魔,攻入奉安,她隕落可是有記載的,這般再看,倒是像紙人那類。」
「何解?」
天陀卻不再多言,隻是讓許玄莫要露出破綻,對方手段詭秘,就怕能看出他虛實來。
公孫昔在前引路,此船極廣,甲板為深黑之色,三人緩緩前行,向著一處霧氣升騰的寶閣而去。
許玄麵色如常,無喜無悲,看著這女子背影,對方背著柄黑白二色糾纏的古劍,卻不是當初那青銅劍匣。
『【坎源山】,清濁之變,靈慾之化。』
許玄默默回想起對方仙基,他如今交手過的人中,仙基最為神妙,變化最多的,當是公孫昔,周始不算,這位當初根本未用仙基,許玄也不知【天公笑】性質如何。
『今時再動手,不知道能否穩壓過她。』
許玄有些好奇,按照天陀所言,眼前之人是古人再現,既然以劍留名,不知如今有無劍意在身。
一旁的呂觀神色有些複雜,此時低低出聲,帶著幾分敬意,隻道:
「公孫前道友,我太平山中還有奉朝留下的丹青,描摹的正是【西河劍舞】,我少時得觀,受益極多。」
「哦,原來落到你太平山手中去了?也算巧。」
公孫昔回首一笑,眼眸如常,語氣活泛。
「道友若是想取回,我太平山便可遣人送回,物歸原主。」
呂觀兩眼放光,此時一副憧憬之態,看得許玄心中直犯嘀咕。
「送回就不必了,留在你山中,也能有些用處。」
公孫昔輕笑一聲,目光卻是落在許玄身上,若有所思,卻不多言,徑直向前而去,引著二人前往一處硃紅寶閣。
入內,許玄一眼便見著張熟悉的麵孔,左側正是宋世儀,此時著一身赤黃二色混雜的袍服,目光幽幽看來,帶著些審視之意。
右側乃是一著金色道袍的青年,眸為金煌,抱劍而坐,氣息深厚,若大日出海,看向許玄,微微一笑。
主位之上,一著純白道袍的老者正在一蒲團上打坐入定,閉著雙眼,黑白二色的劍丸繞著其身軀,緩緩周天運轉。
許玄看去,眼前的袁公非生非死,介乎二者之間,那點生機時而升起,時而湮滅,兩極變化,他體內一物忽然有感,卻是那【玄祈雷木】。
「果然是這個袁公,越女下凡,為天下劍首,傳道於這妖物,如今又被人造化出來。」
天陀的聲音中含著些驚奇,低低道:
「他定有【越絕劍脈】的線索,這是天下飛劍祖脈,可自光陰、生死中斬出,一念便可以飛劍萬裡斬首。」
此時閣中沉寂,眾人皆不言語,看向上方打坐的老者,袁公緩緩睜眼,周身生死之氣恆定,再不變化,輕輕揮手,將那黑白劍丸收回。
「辟劫、鬱華、西河,可惜少了剩下幾位,不過還有太平山的傳人,也算補足,此番相會,值得記在史書之中。」
袁公掃視而過,看向幾人,笑道:
「越絕劍書,說不得就要落在你們幾人之中。」
許玄目光稍斂,默默看著袁公和公孫昔,二者身旁,都有淡淡的墨韻,點點暈染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