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京,大賢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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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彩光,遍地瑞靄,原野中有四尊高如山嶽的金剛護法,分立四角,身子彎下,擡起了一座恢弘高大的金山。
山頂上立一大寺,門戶足有九丈之高,塗金鑲玉,儘顯華貴,上方匾額所乃是【絕妄寺】。
這佛寺本是往生法道修建的,本意是配合大陣應付南邊仙道,可隨著戰事烈度愈發增長,已經難以撐住戰線了。
隨著狼山陷落,這一眾釋修便匆匆將這大寺給搬到了此間,卻也是損了不少人手,正有些逃兵敗將的意思。
【大賢野】是中京道和元京道之間唯一的界限,地勢開闊,並無屏障,真正好固守的【狼山】被破,這一片地界被拿下也隻是時間問題。
「惡土,你華世是何意!」
自這寺中傳來一陣如獅子般的怒吼,震的這寺門都抖了三抖。
殿內正有百來名僧眾在此,多有一地寺廟的法師主持,低垂眉眼,不敢擡首,而高坐蓮台的幾名大士也都彆過麵去,閉目唸經。
後方的金身佛像熠熠生光,照著下方二人的身影。
黃泥寶台上正端坐一位僧人,麵繞邪性,閉了雙目,披一襲沙黃法袍,凝如一體的虛幻淨土在其背後沉浮。
他神色淡然,默聲唸佛,渾不在意那質問聲。
在他的身前是一著紫絳僧袍的胖和尚,此刻動怒,紫眉倒豎,大肚起伏,好似一尊肉山在晃動。
「【虛含空】師弟受你調令而死,你就在這看著?怎麼,你華世故意藉此削弱我往生?來人,把我師弟的屍首送來,你今日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上【一心法界】告狀去!」
下方的僧眾麵麵相覷,卻都不敢多說什麼。
此時寺門外傳來動靜,一尊六臂金剛行入,托一琉璃寶塔,神色極為肅重,緩緩將這寶塔放在地上。
塔內裡則供著一如白玉般的頭顱,雙瞳圓睜,滿是錯愕,一層薄薄的秋霜覆蓋在其麵上,不斷逸散的華光金雨昭示著他生前的修為,必然是一位菩提大士,已有二重。
這頭顱自脖頸處斷裂,似乎是被什麼利器斬了,濃重的化不開的庚金色彩自其中湧出,為秋申更,為陰作使。
黃泥台上的惡土終於有了反應,緩緩睜眼,一對幽明至極,恍如玉石的黃色瞳孔看了下去。
前方本來還咄咄逼人的那胖和尚頓時一縮脖子,向後退了數步,連帶周邊坐鎮的幾尊菩提大士和金剛護法也有些畏懼。
「【獅子音】,你不必在此裝腔作勢。」
惡土開口,淡然說道:「你收了清崇的東西,擅自行事,算計太真,害死【虛含空】的是你,如今還來問我要權,未免太過貪心了?」
「要權...狼山陷落,你惡土在何處?白白受了我往生的願力多年,可曾出過力?」
這獅子音似乎被戳到痛處,有些急了,他可是實打實的菩提三重,若論境界隻低對方一頭,不過未入【蓮台善地】罷了。
但是...境界在這等人物麵前已經不算什麼了,就是來上七八個他,恐怕也不是這惡土的對手,隻有往生道的法首【天曇般】才能與之相比。
若是以往,給他獅子音再大的膽子也不敢發作,可如今實在是頂不住了。
蕭遼對於釋道一直都有防備,故而特意將東邊中京的防守作了調動,讓往生出人出力,最後請的是這位華世的惡土菩薩來總領大權。
「什麼狗屁製衡之法...」
他初見這位惡土時可謂是畢恭畢敬,一來【華世】乃是佛法正宗,古釋大道,昔日曾執掌華藏世界,在須彌的法脈中也高的驚人,二來,這惡土好歹也是個能成尊者的人物,名聲極大,有他在邊防必然穩了。
可惜,都是錯的。
這位惡土菩薩平日隻將【噉悴淨土】留在此地,占儘了自往生抽調來的願力,但其本尊卻是托詞閉關,少有動手,甚至其座下連個護法都無!僅有一個自南邊投奔來的季獲真人,也是少有出力。
好處都讓此人拿去了,臟活累活卻是他獅子音和師弟虛含空去做。
清崇,魔道孽障,一個個跑的這般快...」
圍殺萬金的事情正是清崇來人說動,由他和自家師弟相助,可最後卻是讓那萬金走脫了,連帶著被太真的高修找上。
那位止戈大真人手持靈劍,一路破陣,殺至此地,最終在陣前將虛含空斬首。
「不管如何,你惡土這些年就是未出什麼力...此地若破,我便回元京道去,必要在帝家麵前參你!」
這獅子音看向上方,實在是有些被逼急了,隻恨不得太真趕快打過來,讓他不必再和這惡土共事。
寶台之上,惡土起身,踏入太虛,重回自家淨土,卻不和這往生的獅子音多談什麼。
對方是往生道的高位菩提,本是仙道,由天曇般親自度化,也有兩千多歲的法齡了,自然不能真的殺了。
噉悴淨土中,青黃光彩流散,其中正有一尊揹負大鼎的黃色羊獸,立身正中,彙聚因,自成法界。
惡土的佛軀遁入那羊獸張口的口中,化作黃泥塑像,轉而便見青銅大鼎中玄光流轉,顯出一身著青黃法袍的男子。
他在這淨土之中站穩了,環視四周,並未有任何菩提和金剛,整片淨土唯有他一人主持。
自這淨土邊緣卻有一抹華光生出,太虛驟破,便見一人行來。
來者是一著赤黃金紋法衣的年輕僧人,雙手合十,神色平靜,座下騎著一斑斕大虎,開口說道:「【未樊】,見過叱石真人。」
惡土眼神有了變化,看向前方,隻道:「你來何事?」
「【勝義】法首著我傳話,隻問...真人可願更進一步?尊者之位,須彌那邊已經通過決議。」
未樊一身修為似乎剛剛突破菩提,尚且一重,並不穩重。
「這...真是他的意思?上尊冇有指示?「」
惡土,或者說叱石語氣一沉,隱有他意,指向了更高的大人。
華世一道的主脈在須彌山中,主參古釋,乃是天下佛法之極,由覺者【天相賢】主持。
如今在外的這一脈則是趁著大趙亡國入世,主修今釋,也曾在中原站穩了跟腳,隻是後來又被仙道驅趕在外夷之地。
今日的上京道【一心法界】中亦有尊者,乃是那位【天相賢】的首座弟子,號為【大世海】。
祂趁著趙破蜀亡,大興釋道,度化極多仙道,就連彼時的趙帝戚僖都成了的功績。
「上尊仍在閉關,大夏重建,煞炁大盛,牽連到了以往法界留下的傷勢...不過讓您登尊這也是祂早早備好的安排。」
未樊略有停頓,道來此事,似乎是想起什麼,隻道:「法首有言,說是莫要和黑煞的人物起了直接衝突...」
「我自然明白。」
惡土那一對黃瞳中似有異色,看向對方:「如今天下大亂,道中正缺能在外影響局勢的...我欲等到離遼之事落定,再求尊者。」
「這...既然如此,我便回寺轉告法首。」
未樊退去,並不多問,如今一心法界中除去勝義法首之外,地位最高的就是這位惡土菩薩,他自然是不敢冒犯的。
這騎虎的年輕僧人告辭退去,遁入太虛,轉瞬便離去,不見了蹤影。
惡土麵色如常,凝視遠方,隱隱有一點深沉的冷意在其眼中閃爍,在其周身則有種種蘊土神通的異象變化。
這僅是藉著【無儘緣起法門】造就的過去景象,是曾經的穀懷虛,他冇辦法讓這一身神通再有絲毫變化,不得進,也不得退,更彆論求金了。
隻要出了這淨土,他又隻是一惡僧罷了。
「尊者...」
他的語氣越發幽冷,似在思索,幾個千年過去,已經再也拖不下去了,華世催的越來越緊,那位【大世海】正急切地想要再增功績。
尊者性命並不自由,依托法界,幾乎是和這一道徹底綁死,甚至按照度化的功績來看,他惡土若是成尊,也不過為那【大世海】的墊腳石!
當初他投奔華世,本欲修古釋,可須彌那邊卻遲遲不接引,隻讓他散去修為,遁入淨土,這纔有了今日之身。
即便有願力混雜,因果侵染,他還是參悟了華世一道的最高秘法,也就是這【無儘緣起法門】,本應有等覺的機緣!
廣開法門,廣開法門,更深處的門戶還是鎖著..
他豈會滿足一個尊者的位子?
大夏重建,黑煞出世,正是時機...必須要拖下去,以待轉機。」
惡土心念即沉,卻是想起了風延。
這位曾經和他一道共事的血炁修士已經徹底隕落,可卻也登位了一瞬,如今天下凡人都漸有異變。
最為昭著的便是遼地的新生兒,即便冇有靈根,也能修行,隻不過單單能參血炁之法。
如今此事帶來影響還不顯著,但日後必然會越來越明顯,風延確實以一己之身改變了天下局勢,這是讓多少修士瞻仰的功績!
雖然惡土同此人關係並不算多好,可眼下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登位短短一瞬的意義,卻遠遠勝過了他惡土活過的這數千年。
就是死...也要死在果位上,他風延能做到的...我亦可!
狼山。
此地再往北行數萬裡,便至【鮮卑】,乃是外族各部發源之地,如【拓跋】、【慕容】、【宇文】等等,多有趁著中原動亂而入侵邊疆,至今這一座狼山終到了大離手中。
金月高懸,秋霜遍地。
一位位身著明金甲衣的修士在排兵佈陣,修築金台,井然有序,肅殺之氣沖天而起,使得這一處地界更冷了。
狼山頂端,亂石嶙峋,在崖邊正站著一著玄白法袍的中年男子,背一金劍,正是太真的大真人,【止戈】。
這位大真人一經出手,便如砍瓜切菜般將遠處的和尚擊退,連帶著還有那往生的【虛含空】大士被斬殺。
惡土未現身..」
他此次出手,早已做好對付那惡土菩薩的準備,但對方卻未曾現身,倒是出乎意料。
往生是走不脫的,為上次之事付足了代價,可另一家清崇魔土卻是藏了起來,隱冇不見。
「師尊,金人已經備好,隨時可衝陣。」
萬金行出,氣勢極盛,如今有長輩在此坐鎮,倒是不必他去操心戰事了,隻需在後方跟著就是。
他如今唯一要操心的,便是那尊大夏金人了,此物雖然儲存的頗為完好,但內裡靈性已散,驅動起來頗為費力,每每出陣,便需提前準備。
「好...三日之後,便可進軍【大賢野】,徹底拿下中京道。」
止戈點首,語氣果決。
戰場之上,少有能和太真相敵的,這些年來燕雲之地的邊防基本都是本宗負責,未出過什麼問題。
庚金主人間戰事,無往不利,而離遼大戰已經到了最為激烈的階段,對於庚金的加持也是極大!
「讓梅冶去做的事情如何了?」
他話鋒一轉,卻是提及如今山中年紀最小的這位紫府。
「前些日子已將那愁汐送去了南海了,如今當是在普度之中。」
萬金語氣稍沉,回了對方。
他昔日並未將那愁汐徹底殺了,而是留了真靈,函封性命,一直收在洞天之中,如今則是應南海普度道統的請求,送了過去。
「【不泱】和【普度】曾經修好,南海那位大人又素有善名,此人前去,也是她的機緣所在。」
「普度沉寂這些年,終有動作。」
止戈緩緩開口,繼續說道:「當年我在南海訪仙,見過那一位妙藺大真人,當真是仙家玄修,跟腳不凡,活了千年,可惜身旁冇一個幫襯的紫府,這就遠遠不如樂欲了。」
他似有感慨,畢竟化水二分,這兩家道統時常拿來作比較。
樂欲魔眾甚廣,單是六尊魔相的位置,就固定有至少六名強勢紫府在,更彆論這一道還有奪舍的手段,更是不缺人手。
與之相比,普度倒是顯得人才凋零,這些年過去了也僅僅有一位妙藺在,不過這也是此道坐鎮海眼,又遭龍屬和魔土侵害所致。
「樂欲、清崇皆有出手,還剩一家玄秘,卻不知在謀劃什麼...」
萬金眉頭稍皺,他也算是和這兩家魔道的人都交手過,隻剩下這玄秘魔土的紫府還未見過,與之相反,長宿倒是在海外頗為活躍。
「那位也將歸了。」
止戈語氣稍肅,看向天上。
「西海早些年連那【山鬼】的神體都墜落下來,足以說明祂狀態不好。不過...我庚金曆來同木德無什麼糾纏,此道也不會來尋我宗麻煩。」
太真助力離宋,在意的隻是征伐的過程,對於結果卻未有多少要求。
若是這位離帝真的一意孤行,太真是絕不可能摻和到其中去的,這因果太大,不是本宗能承擔的。
以一人之身,敵對整個木德,實在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止戈心念一沉,神色肅然。
他已經能想像到了大離平遼之後的景象,必然慘烈至極,彼時纔是真正的一一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