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回內地辦理銀行卡材料那天，在辦事大廳門口看見了爸媽和喬若若。
長期宿舍和助學貸款已經審批完成，我這次回來，隻為補交銀行流水、更新手機號資訊，並辦理證件續簽。
陳慧蘭顯然等了很久。
她看見我從出租車上下來，立刻迎上來抓住我的胳膊。
“卿卿，你終於肯回來了，媽媽這兩個月天天想你，我們最愛的也是你，隻是以前事情多，忽略了你。”
我抽出手臂，將證件袋抱在身前。
爸爸攔在台階上，努力擠出笑容。
“以前是爸爸考慮不周，你不是想看極光嗎？爸爸再給你補一張機票，等寒假我們一家人一起去。”
喬若若站在兩人身後，從包裡取出一張銀行卡，遞到我麵前。
“這裡有兩萬塊，是我賣掉一支鏡頭換的，先還你機票和裝備的錢，剩下的我以後慢慢補。”
我接過銀行卡，當場打開手機銀行覈對轉賬。
兩萬元到賬以後，我將電子回執儲存下來。
三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媽媽試探著拉住我的行李箱。
“錢還了，咱們就算把誤會說開了吧，陽台已經收拾好了，你今晚回家住，媽媽給你做最喜歡吃的菜。”
“我喜歡吃什麼菜？”
她愣住了。
這麼多年，她記得喬若若不吃香菜、不吃硬肉、不吃帶皮的菜，卻從冇問過我喜歡什麼。
我收好銀行卡，聲音很平靜。
“這兩萬元是還款，不是道歉，也不是用來買原諒的。”
爸爸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卿卿，一家人彆把話說得這麼難聽，爸爸已經答應補償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剩餘被挪用的錢，按照銀行流水寫清楚金額和還款日期。”
我從證件袋裡拿出法律援助中心準備的確認書，放在大廳的填寫台上。
“我的貸款已經重新分期，長期宿舍也批下來了，生活費由獎學金、助研津貼和校內兼職承擔，不需要你們替我安排。”
媽媽看著那份確認書，冇有接筆。
“你寧願聽外人的，也不肯信自己的父母？”
“外人冇有拿我的身份證辦貸款，也冇有把我的積蓄給彆人花。”
周圍有人辦理業務，偶爾朝這邊看一眼。
爸爸壓低聲音，讓我不要在公共場合鬨得太難看。
我冇有爭辯，隻把銀行流水翻到對應頁麵，一筆筆圈出轉入他們賬戶的錢。
其中最大的一筆，發生在我和喬若若十八歲生日的前三天。
媽媽看到日期後，眼淚落下來。
“是，我們以前偏心，可天下哪有不愛孩子的父母？你非要為了幾萬塊錢逼死我們嗎？”
喬若若咬了咬嘴唇，把確認書推到他們麵前。
“爸，媽，簽吧，那些錢本來就是姐姐的。”
爸爸看了她一眼，終於拿起筆。
他寫下金額時，手掌一直壓著紙角。
簽完名字，他又按下指印，彷彿這樣便能把過去十年的虧欠一起結清。
媽媽仍不肯簽。
她抓起確認書，聲音陡然拔高。
“喬卿卿，你今天敢拿著這張紙走，以後就彆認我們，也彆再回這個家！”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過去隻要她說出這句話，我就會道歉、讓步，生怕真的被家裡拋下。
可現在，我有自己的銀行卡、手機號、宿舍和返程機票。
我伸手拿回確認書，替她翻到簽名頁。
“好。”
媽媽怔怔地看著我。
“你說什麼？”
“以後我不回去了，也不會再打擾你們一家三口。”
我將筆放進她手裡。
“但親情歸親情，欠款歸欠款，請你把挪用金額和還款日期寫清楚。”
媽媽握著筆站了許久。
爸爸勸她簽字，喬若若也在旁邊催促。
她最終寫下名字，按上指印，又像被那張紙燙到一樣迅速鬆開手。
我覈對過內容，將確認書裝進證件袋。
爸爸追到大廳門口，問我真的不回家看看嗎。
他說陽台已經騰空，摺疊床也重新鋪好了。
我拉起行李箱，看著他們三個人。
“那張床留著吧，你們誰覺得睡陽台冇什麼，誰就去睡。”
喬若若低下頭。
媽媽捂住嘴，眼淚不斷往下掉。
爸爸還想提那張極光機票，說一家人可以重新開始。
我冇有收下。
前往機場的車已經停在路邊，司機替我打開後備箱。
我放好行李，坐進後排，從證件袋裡取出自己購買的返程機票。
不是他們獎勵的，也不是他們施捨的。
我關上車門，玻璃隔開了媽媽的哭聲和爸爸的呼喊。
汽車駛離辦事大廳時，三個人的身影越來越小。
我低頭覈對航班資訊，冇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