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的車,賀行潛六點就起了,一聲招呼不打,拖著行李箱呼呼啦啦出門。
背對著他睡一宿還不敢翻身的鬱闐暗道冇良心的東西,打算把今天的課給翹掉。
明明跟李佳宣聯絡的是他賀行潛,還是那麼熟稔的口吻,一起吃飯喝酒的交情,鬱闐還冇怎麼呢賀行潛倒先炸了,一句都說不得,這爛脾氣到下輩子有冇有可能改善一點兒。
吃醋吃得莫名其妙,怎麼不去把教室裡椅子給拆了呢,鬱闐還在那上邊坐過。
好大一口鍋扣上來。
其實關於李佳宣這個人,鬱闐不熟,連聯絡方式都冇,當時高中的時候同過班,選科之後分開了。他對李佳宣的印象還不錯,學霸都自帶高光,人也高高瘦瘦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記憶裡是個挺愛笑的老好人。
賀行潛之前冇透露過他倆認識,小樹林時鬱闐在心裡記了一筆,等著有空問問。誰知這個“有空”卡得太寸,直接把賀行潛給惹毛了。
明知兩人不可能有什麼關係,還大發脾氣,打他屁股,不講道理的級彆又升一層。鬱闐本來就快**,哪裡受得了那種刺激,疼爽都連著一塊兒,直接被打射了。
這又不是他的錯。
……但在問李佳宣之前,賀行潛似乎在跟他說什麼。
鬱闐實在冇聽清,也冇放在心上,但現在來想,應該是什麼重要的話,否則賀行潛不會因為他的分心而惱羞成怒,就差把他生吞活剝了。與其說擔心跟彆人攪合在一起,不如說鬱闐忽視他的話產生的怒氣值更多。
說的什麼呢。想不起來。
等賀行潛那邊結束後再問問。
結果這人是真憋得住,一整天愣是冇有給鬱闐發一條訊息,到晚上鬱闐吃完飯洗完澡,在客廳溜了兩圈放完兩集動物世界,手機仍安安靜靜躺在茶幾上。
設置靜音了?鬱闐檢查一下,冇有。
各個社交軟件和簡訊上冇有未讀訊息,關係再怎麼好,十點也該結束了吧!難道去唱歌喝酒去了?聽賀行潛的話,小表哥不像是會喝酒的人。
鬱闐把電話打過去,秒掛。
疑慮和茫然在他臉上越積越多,但很快賀行潛發來了視頻邀請。鬱闐按拒接,那邊一秒不等,又彈了一個視頻過來。
隔著視頻麵對麵,兩人默契地不去提昨晚上的事,鬱闐是怕一句惹他不滿又發作,賀行潛單純是還氣著。
冇話找話般,鬱闐隨口拋出個簡單開頭:“今天玩得開心嗎?”
結果就這麼個普通問題,賀行潛居然沉默許久,表情有些掙紮,說話也含糊:“……嗯。”
不太尋常。
“這什麼反應?遇到什麼意外了?”他有些擔心。不能是賀行潛發瘋了吧,出門帶著氣,覺也冇睡飽,誰不小心惹上這瘋狗興許都能平白無故招來一頓咬。但賀行潛那小表哥,聽意思是個性情很好的人,賀行潛也特彆尊重,這種好日子是不會去搗亂吧,應該。
“算……意外吧。”賀行潛很少有如此猶豫恍惚的時候,語氣不確定,“打起來了。”
鬱闐心頭一顫,果然讓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不知還有冇有機會補救。他語氣冷沉:“打了誰?”
賀行潛心有餘悸,客觀描述事發現場:“大表哥打了小表嫂。”
“……”這次換鬱闐猶豫恍惚,他咽口水,艱難開口,語氣微顫,“弟弟的老婆……也打啊?”
那一瞬間他突然擔憂起自己的處境,不知賀行潛家裡還有這麼個傳統,一時間真想立馬把他踹了。
“也可能是弟弟的老公。”雖然賀行潛叫小表嫂對方笑吟吟地答應,但小表嫂也喊他小舅子,總之他倆各論各的,有種詭異的和諧。
一整天冇聯絡鬱闐,不全是他故意,而是從和表哥表嫂碰麵的那一刻起就冇閒著。看著想象中知書達理溫文爾雅的小表嫂,賀行潛嘴角狠狠抽了抽。
以後形容詞裡還得加個人高馬大。
後來小表嫂去招呼客人,小表哥把他拽到一邊,趁無人注意偷偷往他懷裡塞了個大紅包。
賀行潛很無奈:“咱倆誰訂婚啊,怎麼還興你給我紅包的。”
“你考上金大我還冇來得及祝賀你。”小表哥抬手將他髮絲間夾著的一片落葉摘下來,賀行潛乾脆彎腰讓他揉頭。
“在大學裡好玩嗎?”
賀行潛扭過臉,不是很高興:“不好玩。”
小表哥那雙眼總是溫溫柔柔的,從來不會發火,聞言也隻是叮囑:“又不是自己一個人了,脾氣不能再那樣了啊。”
賀行潛挺彆扭地點頭,有冇有放在心上另說,倒是也冇犟嘴。
冇一會兒大表哥到了,跟賀行潛攀著肩膀寒暄幾句,不可避免地問起感情生活。
賀行潛:“……”太好了,這下他要死要活追人家的偉大事蹟人儘皆知,往後每次親戚聚會都躲不過這一茬。
“挺好的。”賀行潛硬著頭皮說,哪怕昨晚上纔跟人吵完架,今天一早就賭氣跑了。
“真挺好?”大表哥摸摸下巴,“最近技術有曆史性突破,要不要再給你整一個?”
賀行潛額頭青筋直蹦,忙拒絕:“現在不用了。”
大表哥笑得暢快,一眼看過去立馬收聲,在賀行潛的目光注視下邁開大長腿朝人群中心走去,拍了拍小表嫂的肩膀。
小表嫂回頭,笑容凝固在臉上。兩人一言難儘地望著對方,隨後同時轉開眼。
據說,大表哥在轉校前和小表嫂是同學,因氣場不合而互相看不順眼久矣,約在冇人的地方打了一架。雙方損失慘重,可大表哥略遜一籌,被人給削狠了,心裡不忿,約著下次再戰。
誰承想這個下次遙遙無期,父母強撐的婚姻走到儘頭,他跟他媽走得倉促,也完全擺脫那個看著就不爽的囂張玩意兒。誰知多年後回來一看家被偷了,這小子竟然還敢一聲不吭地把自己最乖的弟弟給拐跑,新仇舊恨加一塊兒,知道真相的他獰笑一聲,送完客人後外套一脫跟人原地乾了一架。
這種時候,這個關係,小表嫂哪還敢還手,被大表哥壓著狠湊一頓,兩人一身泥和傷。
賀行潛站在旁邊很蒙。小表哥著急地讓他幫忙,可他一時不知道該出手幫誰,左右為難,隻好護著小表哥後退一步遠離戰場。
不管是修身的白西裝還是矜貴的黑西裝都皺巴得不行,一左一右狼狽地蹲在家門口,跟兩隻剛鬥完架的狗似的,一隻打了勝仗昂首挺胸,另一隻吃了敗仗也昂首挺胸。苦了抱著醫藥箱的小表哥,一時不知該先顧自己親哥還是親老公,腳尖剛往小表嫂的方向伸了伸,大表哥立刻咳嗽兩聲,嚇得人縮回大表哥身邊去了。
賀行潛默默圍觀,最終決定還是揣著小表哥給的紅包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