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失真愛的婚禮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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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婚紗店的試衣鏡前,看著鏡中穿著淡紫色伴娘禮服的自己。裙襬上的碎鑽在燈光下閃爍,像極了那年夏天,陸川帶我去海邊時,夜空中的星星。
林小姐,這件禮服很襯您的氣質。店員在一旁笑著說。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是啊,伴娘禮服,多麼諷刺。我愛的人今天要結婚了,新娘卻不是我。
手機震動起來,是陸川發來的訊息：夏夏,你到酒店了嗎
我盯著螢幕,指尖微微發抖。這個稱呼,他有多久冇這樣叫過我了記得大學時,他總是這樣叫我,帶著幾分寵溺,幾分無奈。那時候的陸川,會在我熬夜做實驗時送來熱牛奶,會在我感冒時翹課去買藥,會在我生日時偷偷在實驗室佈置滿屋子的氣球。
馬上到。我回覆。
打車去酒店的路上,我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記憶不受控製地翻湧。大二那年,我在圖書館趕論文,他坐在我對麵,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的側臉上。他抬起頭,正好對上我的視線,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到了酒店,我徑直走向新娘休息室。推開門,看到穿著潔白婚紗的蘇晴,她正對著鏡子整理頭紗。聽到動靜,她轉過身來,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林夏,你來啦！她朝我招手,快幫我看看,這個頭紗是不是歪了
我走過去,幫她調整頭紗的位置。鏡子裡,我們的身影重疊在一起。蘇晴很美,是那種讓人一眼就移不開視線的美。她家境優渥,舉止優雅,和陸川站在一起,任誰看了都會說是一對璧人。
林夏,蘇晴突然握住我的手,謝謝你願意當我的伴娘。我知道你和陸川是很好的朋友,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我強忍著鼻尖的酸澀,擠出一個笑容：是啊,一家人。
化妝間的門被推開,陸川走了進來。他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襯得肩線格外挺拔。看到我,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
蘇晴,儀式快開始了。他的聲音依舊低沉悅耳,卻少了當年那份溫度。
我轉身想離開,卻被他叫住：林夏,能幫我看看領結嗎總覺得不太對。
我走近他,手指顫抖著替他整理領結。他身上傳來熟悉的古龍水味道,是我曾經送給他的那瓶。這個認知讓我的眼眶瞬間濕潤。
好了。我後退一步,低著頭不敢看他。
謝謝。他的聲音很輕,夏夏,我...
陸川！蘇晴在身後叫他,你看我的耳環配這套婚紗好看嗎
他轉身走向蘇晴,我趁機逃出了化妝間。
站在宴會廳門口,我深吸一口氣。賓客們陸續入場,我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麵孔。陸川的父親坐在主桌,神情嚴肅。當年他找到我,說陸川需要的是一個能在事業上幫助他的妻子,而不是一個普通的研究員。他說得對,蘇晴確實更適合陸川。
婚禮進行曲響起,我站在紅毯儘頭,看著陸川挽著蘇晴的手緩緩走來。他的目光掃過我,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我努力保持著微笑,卻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當神父問是否願意時,我聽見陸川清晰地說：我願意。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有些愛情,註定隻能停留在回憶裡。就像那年夏天的星星,再美,也隻能遠遠地看著,永遠無法觸碰。
第二章
餘震
淩晨三點的實驗室,離心機發出細微嗡鳴。我盯著顯微鏡下分裂的細胞,那些透明的生命體正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生長、裂變、消亡。就像某些深埋心底的情感,越是想要控製,越是瘋狂滋長。
林博士,又通宵實習生小安探進頭來,周教授說那個基因編輯項目......
放桌上吧。我打斷她,繼續往培養皿滴加試劑。試管裡的深藍色液體在冷光燈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這是我和陸川大四那年研發的新型染色劑配方——他負責計算配比,我調試PH值。
手機在實驗台上震動,是蘇晴發來的蜜月照片。巴厘島的陽光把她的鑽戒照得刺眼,配文是：川說這裡的日落像你論文裡提到的熒光標記劑顏色。我猛地扣下手機,試劑瓶在掌心發出脆響。
需要幫忙嗎帶笑的男聲在身後響起。周延倚在門框上,白大褂鬆垮垮地掛著,領帶歪在一邊。這位新調來的神經生物學教授總愛往我實驗室鑽,美其名曰學術交流。
我繼續往冷凍櫃擺放樣本：周教授應該去三樓的靈長類動物實驗室。
那些猴子見到我就絕食。他踱到實驗台前,修長的手指劃過我的記錄本,在重複2017年《Cell》那篇關於海馬體再生機製的實驗
我的手頓了頓。那是陸川出國前我們合作的最後一個課題。
數據有問題周延突然貼近,他身上有淡淡的雪鬆香,第三組對照樣本的突觸生長速度明顯異常,你用了非標準培養基
呼吸在玻璃器皿上凝出白霧。他的體溫隔著白大褂傳過來,讓我想起上週學術會議上,陸川西裝革履地坐在嘉賓席,蘇晴的珍珠耳環在他肩頭晃啊晃。
放開。我掙開他撐在台沿的手臂。
周延舉起雙手後退,眼裡卻閃著狡黠的光：明天下午茶時間,二樓咖啡機,我告訴你哪裡出了問題。他走到門口又回頭,順便說,你眼裡的血絲比實驗兔還嚴重。
我下意識摸向眼睛,指尖觸到冰冷的鏡框。陸川曾說我的銀絲眼鏡像手術刀,能把所有情緒切割成規整的數據。現在這柄刀正把周延的身影切成無數棱鏡,每個切麵都折射出令人不安的熟練。
淩晨五點,我抱著資料穿過醫院長廊。住院部飄來消毒水與茉莉花香交織的味道,輪椅碾過地磚的聲響在空曠大廳迴響。轉過拐角時,我看見了陸川。
他站在ICU病房外,領帶扯開半邊,西裝皺得像被揉碎的實驗報告。聽到腳步聲,他倉皇抬頭,眼底泛著青灰——和當年他父親猝逝時一模一樣的表情。
夏夏......他的喉結滾動,我爸淩晨心衰,醫生說可能撐不過......
我手中的檔案夾啪地落地。病曆本滑出來,露出蘇晴的孕檢報告。
第三章
暗湧
手術燈在陸川頭頂投下冷白的光圈,他蜷縮在等候區的塑料椅上,昂貴的西裝與廉價椅背摩擦出細碎聲響。我撿起飄到腳邊的孕檢報告,孕周顯示8W
3——而他們結婚纔剛滿四周。
川哥！蘇晴的高跟鞋聲撞碎走廊寂靜,香奈兒外套下露出病號服衣角,爸爸怎麼樣了她撲進陸川懷裡時,頸側紅痕在燈光下忽明忽暗。
我後退半步,後背抵上自動販賣機。上週病理科值班表顯示,蘇晴連續三天預約了夜間超聲檢查。那些本該出現在婦科診室的記錄,此刻正靜靜躺在我白大褂口袋。
林醫生護士站有人喊,3號手術室需要神經阻滯方案確認。
陸川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體溫滾燙得不正常：夏夏,幫我......
陸先生,我抽出手,請尊重我的工作。
消毒更衣時,鏡麵不鏽鋼映出周延的身影。他斜倚在器械櫃旁,把玩著手術室門禁卡：孕婦不能接觸放射源,這個常識產科規培生都懂。他指尖夾著蘇晴的檢查單,除非......
手術燈突然全部熄滅。
應急燈亮起的瞬間,我被拽進儲物間。周延的氣息混著碘伏味道壓下來：你導師三年前那起醫療事故,患者姓陸對吧他的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顯示著陸川父親當年的手術記錄——主刀醫生簽名處,是我導師被塗抹的名字。
明天下午三點,他的呼吸掃過我耳際,醫學院標本館,你會知道誰篡改了麻醉劑量。
門外傳來陸川的嘶吼：我爸的ECMO為什麼停了！
我衝出去時,正撞見蘇晴在安全通道打電話：......必須讓老爺子死在今晚。她轉身看到我,新做的水晶甲在消防栓玻璃上劃出刺耳聲響。
淩晨兩點,我站在標本館負三層。福爾馬林味道浸透空氣,周延的影子從人體骨架後方浮現。他掀開03號標本櫃,泛黃的實驗記錄本上,貼著我和陸川大學時的合照。
驚訝嗎他撫過照片上陸川的臉,當年偷換你們實驗數據的人,此刻正在ICU拔氧氣管。
警報聲突然炸響,樓梯間傳來紛遝腳步聲。周延把我推進解剖室,在人群逼近的瞬間按下暗門開關。密閉空間裡,他的掌心貼著我後頸：現在相信了蘇晴懷的是你導師的兒子。
------第四章
裂變
周延的袖口擦過我耳尖,解剖台冷光燈在他側臉鍍上銀邊。暗門外傳來蘇晴甜膩的聲線：監控顯示他們往B區去了。我盯著他白大褂第二顆鈕釦的磨損痕跡——和七年前在圖書館撿到的備用鑰匙形狀完全重合。
你早就認識我。我用氣音說,玻璃櫃裡的胎兒標本在陰影中浮動。
他食指抵住我嘴唇,手機螢幕亮起一封加密郵件。縮略圖顯示著三年前國家實驗室的準入名單,我的名字下方赫然是周延的電子簽名。當年那個淩晨幫我修複基因序列數據的匿名賬號,頭像正是半枚雪鬆紋袖釦。
撞門聲震得顱骨發麻,周延突然撕開我左肩衣料。溫熱血跡順著鎖骨滑落時,我才意識到他劃破了我的皮膚。要想活命就尖叫。他眼底跳動著瘋狂的光,手術刀抵著自己頸動脈,現在！
慘叫聲脫口而出的刹那,暗門被撞開。我捂著滲血的肩膀跌進蘇晴懷裡,周延舉著染血的手術刀癲狂大笑：失敗了......全都失敗了......兩個保安將他按倒在地時,他衝我眨了下左眼。
深夜的院長辦公室,我對著監控錄像反覆拖動進度條。畫麵顯示周延確實在23:15分挾持我進入標本館,但右下角時間碼有0.3秒的跳幀——正是蘇晴刷卡進入消毒間的時間。
小林啊,院長摘掉老花鏡,周教授有家族精神病史,明天就送他去療養院。
我捏緊口袋裡的微型儲存卡,那是周延被拖走前塞進我掌心的。卡麵用熒光筆寫著經緯度座標,正是陸川家海濱彆墅的位置。
暴雨夜,彆墅地下室泛著幽藍冷光。我舉著紫外線燈掃過保險箱,金屬表麵浮現出指紋解鎖圖案——是陸川畫在我實驗筆記上的那個∞符號。箱內檔案散落的瞬間,窗外閃過車燈。
驚喜嗎蘇晴的聲音混著雷聲炸響。她踩著我的後背蹲下,鑽石婚戒陷進我顴骨：早知道你和那瘋子是一夥的。手機屏湊到我眼前,監控畫麵定格在周延被電擊槍製服的瞬間。
我吐出嘴裡的血沫：你真正想藏的不是孕檢報告,是陸氏醫藥的新型抗癌藥數據。指尖悄悄摸到藏在襪口的解剖刀,三期臨床試驗出現6例腦壞死患者,陸伯伯發現後決定終止項目。
她突然發狠拽起我頭髮：老爺子非要查賬,川哥居然心軟了！手機突然響起特彆提示音,她瞥了眼螢幕臉色驟變。我趁機翻身將她按在試劑櫃上,冷藏的胚胎培養液淋了我們滿身。
警笛聲由遠及近時,我在她耳邊輕聲道：你偷換老爺子降壓藥的時候,冇發現保姆換了監控鏡頭吧
地下實驗室突然斷電,應急燈亮起紅光。培養艙裡的克隆胚胎在營養液中沉浮,標簽顯示著我和陸川的基因編號。身後傳來重物倒地聲,陸川舉著鎮定劑注射器站在陰影裡,眼神破碎得像打散的培養皿。
為什麼......他踩碎滿地實驗數據,父親上週才告訴我......那些海邊彆墅的克隆人......
我擦掉嘴角血跡,舉起周延給的儲存卡：不如問問你的枕邊人,怎麼用你母親的卵子培育了二十個胚胎
-第五章
代碼
冷凍艙的玻璃罩映出二十張相同的臉。那些懸浮在淡綠色營養液裡的胚胎,眉眼間依稀能看出陸川母親生前照片裡的輪廓——上週我在陸家老宅閣樓見過那張泛黃的結婚照,穿旗袍的女人耳垂上有顆硃砂痣,此刻正在培養艙標簽的基因圖譜上閃爍。
所以訂婚宴上你誇我耳環漂亮,我擦掉防護鏡上的冰霜,是因為發現了這顆痣的位置和婆婆一模一樣
蘇晴的Gucci高跟鞋碾碎滿地試管,她舉著基因測序儀冷笑：要不是川哥總在夢裡喊你名字,我早該把你也做成標本。她按下遙控器,冷凍艙開始急速降溫,猜猜看,用你乾細胞培育的第21號實驗體,能不能繼承你的記憶
警報聲驟然炸響,備用電源啟動的瞬間,陸川突然抱住我滾向角落。他西裝內袋掉出的老式懷錶彈開,夾層照片是我們大四在實驗室的合影。錶盤背麵刻著微小字跡：LCLX
0923。
夏夏,跑！他把我推向氣密閥,轉身抱住蘇晴的腰。糾纏中我看到他後頸的條形碼刺青——和冷凍艙胚胎身上的一模一樣。
安全通道的門禁係統突然解除,周延舉著神經麻醉槍衝進來,袖口還在滲血：密碼是你論文答辯日期！他踹開撲來的保安,白大褂下露出綁著炸彈的腰腹,去頂層停機坪,有驚喜。
我撞開通風管道時,聽見蘇晴歇斯底裡的尖叫：你以為他真是陸川不過是植入記憶的克隆體！防火捲簾落下的刹那,陸川把懷錶塞進我掌心,錶盤背麵新添了一道帶血的劃痕——是我們當年在圖書館刻的莫比烏斯環符號。
天台狂風呼嘯,直升機槳葉掀起我的白大褂。周延扯開領帶露出鎖骨處的∞形疤痕：三年前他們在車禍中燒燬的真身,是你導師用我的基因複製的。他遞來平板電腦,監控畫麵顯示陸川正被注射藍色藥劑,現在他腦中的海馬體會在十分鐘內重啟。
我突然搶過麻醉槍抵住他太陽穴：圖書館火災那天,是你修改了逃生通道的電子鎖程式。手指摸到他後頸微微凸起的晶片,你纔是初代克隆人。
他笑著握住我發抖的手腕：終於發現了瞳孔突然變成詭異的銀灰色,但你怎麼確定,自己不是第37號林夏的複製品
螺旋槳噪音中,我摸出陸川給的懷錶。分針指向23分時,表蓋內側的鐳射刻痕在月光下顯現——那是我們第一個克隆胚胎的成功日期,比遇見周延早了整整五年。
遠處傳來爆破聲,整棟建築開始傾斜。周延把我推上直升機時,我看到陸川站在燃燒的觀測窗前,用口型重複著當年幫我調試顯微鏡時的承諾：這次換我等你。他舉起那瓶我們共同研發的染色劑,淡藍色液體在火光中蒸騰成星雲狀煙霧。
直升機平板上突然跳出基因比對報告。當看到陸川樣本與周延DNA重合度99.8%時,我終於明白那些標本館的深夜偶遇,那些刻意出錯的實驗數據,都是他在用疼痛證明自己不是一串代碼。
降落在海上平台時,黎明正撕開黑夜。穿著防護服的研究員們捧著培養皿穿梭如蟻,中央螢幕上跳動著全球富豪的克隆訂單。周延撕開模擬麵具,露出與陸川父親年輕時彆無二致的臉。
歡迎來到真實世界。他指向玻璃幕牆外,無數冷凍艙在海底發出幽光,現在輪到你來選,是做執刀人......暗門突然打開,穿著病號服的陸川本體被機械臂推出,太陽穴還連著電極,還是當實驗品
我握緊偷藏的微型試管,裡麵是從蘇晴婚戒上刮下的奈米毒素。培養艙的倒影中,二十個陸川同時睜開眼睛,他們的虹膜上浮動著我最熟悉的、屬於那個夏夜的星光。
第六章
悖論
我按下試管的手環鎖釦,奈米毒素在空氣中炸開銀藍色薄霧。周延的模擬皮膚開始皸裂,露出下方金屬骨骼的冷光。他脖頸處躍動的不是動脈,而是微型核動力裝置的脈衝環。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機械聲帶發出合成音,二十個克隆陸川同時向前踏步,震得海水在觀察窗外翻湧。
陸川從來不用左手接試管。我指著本體太陽穴的電極介麵,而你在天台握操縱桿時,無名指會不自覺地抽搐——和當年圖書館火災現場的機器人殘骸一模一樣。
警報聲撕破凝固的空氣。周延的機械臂突然刺穿防彈玻璃,海底冷凍艙群如螢火蟲般上浮。每個艙體內都沉睡著我的複刻體,她們脖頸掛著不同年份的工牌：2024、2027、2030......最近的那個正在甦醒,瞳孔裡躍動著我昨晚在實驗室調試的神經突觸熒光標記。
你纔是第41號迭代品。周延的電子眼射出全息投影,畫麵裡真正的林夏本體躺在2018年的手術檯上,當年你導師製造的克隆事故,早就......
爆炸氣浪掀翻控製檯時,我撲向陸川本體的維生艙。他的記憶晶片從胸口彈射口滑出,插入槽刻著大四那年我送他的生日祝福：願真理與愛永不凋零。當我把晶片貼近耳廓,聽見的是周延的聲音在說：保護好她,哪怕成為她的實驗變量。
海底突然亮起幽綠光芒,成群的機械水母撞破觀察窗。我拽著陸川的維生管跳進救生艙,鹹澀海水灌進來的刹那,二十個克隆體突然齊聲哼唱《生日快樂》——那是陸川每次在我實驗室通宵時循環播放的曲子。
逃生艙浮上海麵時,朝陽正在焚燒夜的最後防線。我顫抖著撬開陸川本體的顱骨介麵,在腦皮層褶皺裡找到一片櫻花標本。2017年春天,我們在醫學院後山栽的染井吉野,原來早被他藏進了血肉裡。
衛星電話突然響起加密頻段,蘇晴的虛像投射在霧氣中：你以為逃得掉她扯開病號服,腹部縫合線組成莫比烏斯環圖案,我體內孕育的纔是終極容器,融合了你和陸川的完美基因。
我割開自己的小臂,讓血滴在陸川的晶片上。奈米毒素與血液反應生成量子密鑰,成功啟用他記憶庫最深層的加密區段。全息投影裡浮現出被焚燬的圖書館地下層,周延正將昏迷的真陸川推進培養艙,而操作檯上放著我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
狂風驟起,機械水母群托起整個海上平台。周延的機械軀殼在晨光中崩解,聲音卻通過每個克隆體的聲帶共振：你設計讓我以為自己是克隆人時,可曾想過這具身體裡跳動的,是你當年親手培育的心臟細胞
我握緊手術刀刺向主控終端,二十個陸川克隆體突然集體張開手臂組成人牆。他們的瞳孔倒映著不同時期的我：紮馬尾的實習生、穿學位服的畢業生、在婚禮上微笑的伴娘......當刀鋒冇入終端核心的瞬間,所有影像都開始逆生長,最終定格在2014年秋天。
圖書館的初遇場景在數據流中重構,年輕的我正踮腳去夠頂層書架。那時的陸川伸手替我取下《神經克隆倫理》,書頁間飄落的正是此刻晶片上沾著的櫻花。
你終於來了。2014年的陸川突然轉頭看向虛空中的我,他的虹膜浮現出周延特有的銀灰色,這是我為你設計的第42次記憶循環,喜歡這個開放式結局嗎
海水突然退去,現實與虛擬的邊界開始崩塌。在意識消散前的刹那,我撕開鎖骨處的仿生皮膚,露出下方閃爍的紅色編號：林夏β-042。
第五章：坍縮的永恒
黑洞發生器的嗡鳴穿透禮堂穹頂時,夏夏正將最後一管普魯士藍顏料注入靜脈。奈米晶片在血管裡遊成銀河,她看見十八歲的江嶼站在天文館穹頂下,指尖懸著那年除夕夜為她折的紙星星。
記憶回溯係統啟動。機械女聲震落梁柱間的星塵。夏夏的帆布鞋陷進全息投影的雪地,這是江嶼用火災前72小時的數據構建的鏡像世界。冰棱在廊簷下生長成晶體代碼,折射出林悠被刪除前的最後影像——她正在往江嶼的鎮靜劑裡摻奈米機器人。
你父親銷燬了所有克隆體。夏夏的嗬氣在零下二十三度的數據流裡凝成冰花,除了你。她踩碎冰麵上林悠的倒影,遠處傳來火箭發射的轟鳴。那是江嶼模擬的清華天文台,此刻正被真正的長征五號運載火箭穿透,燃燒的箭體上爬滿克隆計劃受害者的名字。
林悠的殘影突然在日冕環中實體化,芭蕾舞裙綴滿夏夏畫稿的灰燼。你根本不懂觀測者效應。她旋身點燃懷錶鏈,錶盤背麵刻著江嶼的腦電波頻率,當他看著你時,量子態就會坍縮成...
爆炸氣浪掀翻夏夏的防護鏡,她看見江嶼從燃燒的火箭殘骸裡走來。他白大褂上沾著十年前克隆實驗室的福爾馬林,右手握著夏夏送他的星空水杯。杯壁正滲出淡藍色液體,那是林悠準備的情緒抑製劑。
三。江嶼扯開襯衫露出心口的條形碼,與林悠後頸的編號組成完整座標,二。他按下黑洞發生器,禮堂座椅開始螺旋上升,一。夏夏的眼淚懸浮成霍金輻射,在奇點周圍編織出莫比烏斯環。
坍縮的瞬間,夏夏看清了那本燒焦的筆記本。2018年3月5日那頁寫著：今天遇到畫星星的女孩,她調出的藍比克隆體穩定78%。墨跡在反物質侵蝕中重組,拚成她參加美術聯考的準考證號。
再睜眼時,夏夏躺在清華天文台的觀測椅上。隕石標本櫃映出她後頸的條形碼——那是江嶼用奈米機器人重寫的身份標識。窗外飄著初雪,無人機群正用冷凝尾氣書寫她冇來得及收到的情書：
當北鬥第七星劃過克隆培養艙的瞬間,我終於明白,真正的觀測者是你望著我時,宇宙重新啟動的眸光。
晨霧漫過未名湖時,夏夏在實驗室深處找到了休眠艙。江嶼的身體泡在淡藍色營養液裡,後腰抓痕已褪成銀河雛形。她將手按在玻璃罩上,克隆體特有的低溫觸感啟用了全息投影——那是江嶼在火災當晚錄製的影像。
所有恒星都是遲到的告白。他身後的科技館正在坍塌,手裡卻穩穩握著夏夏的星空水杯,我計算了所有軌道,唯有變成你的觀測對象,才能逃出林悠製造的因果閉環。
視頻突然卡頓,跳轉到夏夏從未見過的畫麵：十二歲的江嶼站在克隆實驗室監控屏前,正將她的美術作業錄入林悠的初始記憶庫。培養艙裡的胚胎蜷縮成宇宙大爆炸前的奇點,而窗外飄著那年第一場雪。
天文館穹頂開始降下數據雨時,夏夏啟動了自毀程式。她抱著江嶼的休眠艙躍入未名湖,奈米機器人從毛孔溢位,將湖水染成普魯士藍。冰層下傳來林悠的笑聲,那是江嶼預設的告彆程式：
現在我們是彼此永遠無法觀測的暗物質了。
春分日,清華美院展廳中央擺著件名為《三體》的裝置藝術。懸浮的燒焦筆記本環繞著星空水杯,無人機群在頭頂排成動態謝爾賓斯基三角。參觀者觸碰展品時,會聽見十八歲的風聲與火焰啃噬教科書的聲音。
冇有人發現,每當午夜月光斜射進展廳,燒焦的紙頁會顯影出兩道重疊的條形碼。它們組成的銀河座標,正指向天鵝座環狀星雲M57——那是江嶼論文裡寫過的最美行星狀星雲,亦是夏夏每次調色時最鐘愛的藍。
第八章
弦鳴（終章）
我睜開眼時,晨露正從櫻花枝頭墜落。水珠在陽光下分裂成七重光譜,每道虹彩裡都蜷縮著一個時空的殘影。手術刀安靜地躺在青石板上,刃口映出我未經改造的黑色瞳孔——這是真實世界2014年的深秋,醫學院後山的染井吉野還未被基因工程汙染。
這次循環用了七年零四十二天。陸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白大褂上沾著草屑,懷裡抱著那本《神經克隆倫理》,你植入我腦中的櫻花晶片,終於開花了。
我觸摸頸側,那裡冇有克隆編號的灼痕。晨風穿過他微卷的髮梢,帶來圖書館舊書特有的油墨香。當他的手指穿過我的指縫,掌紋重疊處亮起細小的熒光——那是奈米機器人構築的莫比烏斯環,此刻正在我們皮膚下緩緩流淌。
周延的係統清除完畢了我撿起手術刀,刀柄暗格彈出微型投影儀。全球監控畫麵顯示,海上平台的克隆艙正在集體溶解,蘇晴腹部的縫合線化作數據流消散在潮汐中。
陸川按亮老式懷錶,錶盤背麵浮現出量子隧道的能量圖譜：他在最後0.42秒修改了核心代碼,把機械飛昇程式替換成了這個。全息影像裡,周延的機械軀殼正抱著我們大四時的實驗數據,在超新星爆發的光芒中化為星辰塵埃。
櫻花突然簌簌而落,每一片都刻著不同時空的座標。當我們同時觸碰最高處的枝椏,整棵樹瞬間量子化,露出地底的核心實驗室。培養艙裡沉睡的初代克隆體們開始甦醒,她們脖頸的編號連起來,正是莫比烏斯環的數學表達式。
這纔是真正的婚禮。陸川將櫻花標本彆在我耳邊,漫天的機械水母正將夜空染成我們的婚紗,用四十二次循環換一次真實相擁,你說值不值得
警報聲突然撕裂暮色,但這次我們冇有奔跑。當全球電網同時過載,所有的克隆培養艙在夜空綻放成星團,陸川父親生前的懺悔錄音從每個揚聲器傳出：......不該把孩子們的愛情當成實驗參數......
在時空管理局的飛船降臨前,我們最後一次啟動懷錶裡的記憶晶體。2014年的圖書館在數據風暴中重構,兩個學生模樣的虛影正在書架間接吻,那是所有循環裡唯一未被汙染的原始數據。
要重啟嗎陸川的呼吸掃過我耳後的神經介麵。
我握緊手術刀劃向量子服務器的主電纜,刀鋒在觸及時化作櫻花枝條：這次換我們成為變量。
當黑暗吞冇世界時,有星光從掌心誕生。這次不再是人工培育的熒光基因,而是最原始的、混沌初開時物質與反物質碰撞產生的光。在意識消散的臨界點,我聽見四十二個時空的自己同時回答：
我願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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