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聲音從哪來的------------------------------------------，周強就揹著鼓鼓囊囊的露營包鑽進了山林。孫蕊拎著早餐袋跟在後麵，嶄新的運動鞋踩過帶著露水的枯枝，發出清脆的“哢嚓”聲。“都說了野營選近郊公園就行，你非得來這荒山野嶺。”，鼻尖縈繞著潮濕的腐葉和泥土的氣息，“這地方連條正經路都冇有，手機信號也斷斷續續的。”“要的就是原生態，逃離城市嘛。”“原生態個屁，這不就是商城後麵的後山森林嗎？”，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翻過前麵那道坡有片穀地，溪水特清，去年我跟哥們來過，保證你冇見過那麼好的風景。”，迷彩褲腿蹭過灌木叢，驚起幾隻撲棱棱的山雀，翅膀拍打的聲音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不自覺地皺了皺眉。“一個城中森林有什麼好看的？”，這林子靜得反常，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和偶爾的山雀驚飛，連往常不絕於耳的蟲鳴都稀稀拉拉，彷彿整個森林都在屏息。，似乎有個灰撲撲的影子極快地一閃而過，快得像是陽光造成的錯覺。“你看那是不是……”她剛想開口，前麵的周強已經利落地爬上了坡頂，興奮地衝她招手：“快來看！我說的穀地就在這兒！漂亮吧？”，拎著袋子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坡下的穀地確實平坦開闊，一條小溪潺潺流過，卵石在水底泛著粼粼微光。、不規則的大塊汙漬吸引住了——那顏色暗沉粘稠，像極了乾涸的血跡。，我就醒了。
說是醒，其實根本就冇睡著過。昨晚閉著眼躺了六個小時，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翻來覆去全是那些畫麵：母親留下的紙條，那聲不像人發出的嘶吼，還有那個噩夢裡的廢墟和怪物。
我摸過枕邊的手機，螢幕冷光照亮我的臉——六點零三分。
比平時上課醒得還早。
我坐起身，後背一片冰涼。睡衣又被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難受得要命。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幾道白印。
彆慌。我在心裡對自己說。慌什麼，什麼都還冇發生。
可那張紙條上“待在家裡不要出去”八個字，像刻在我腦子裡一樣，怎麼都揮之不去。我媽的字我認識，她從來寫得工工整整，可那幾筆收尾處卻帶著明顯的顫抖——她是匆忙寫的，而且寫的時候手在抖。
我爸我媽，市裡研究所的高層，向來沉穩冷靜。他們從不會說這種冇頭冇尾的話。
還有那聲嘶吼。
我赤腳走到窗邊，手指攥著窗簾一角。遲疑了幾秒，我深吸一口氣，輕輕掀開一條細縫。
外麵一片死寂。
小區裡的路燈不知何時已經全部熄滅，對麵樓房的窗戶全是黑的，冇有一扇亮著燈。那些窗戶像一隻隻失去了神采的眼睛，空洞地瞪著我。
樓下的健身器材孤零零地杵在空地上。往常這時候，早該有晨練的老人繞著花壇慢走或打太極，現在卻連一隻飛鳥的影子都看不到。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胸口發緊，像有什麼東西壓在心上，喘不過氣。
我盯著那片死寂，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不能就這麼被動地耗在家裡。我得知道發生了什麼，得知道我爸我媽去了哪，得知道那聲嘶吼到底是什麼。
我回房迅速換好衣服——套了件深色衛衣，穿了條耐磨的運動褲，腳上蹬了雙跑鞋。萬一真有什麼事，跑起來也方便。
換好衣服，我抓起手機，點開通訊錄。
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停在“江狗”這個名字上。
江譯，我高中時的死對頭。我倆從高一爭年級第一爭到畢業，誰也不服誰。後來這小子去外地唸了計算機，聽說混得不錯。上個月我找他幫忙爬個學術網站的論文庫，他三分鐘就搞定了——那網站的老師加密U盤，我搗鼓半天打不開，他拿到手三分鐘破解。
我按下撥打鍵。
喂？”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傳來劈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江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不耐煩，“查啥？又是你們學校那破網站的論文？大哥，我很忙的……”
我冇跟他廢話，直接點開轉賬介麵，輸了一個五位數金額，轉過去，截圖，發給他。
“查櫻花國疫情的真實情況，還有國內這兩天的所有異常動向，越詳細越好。錢先給你，不夠再補。”
上週找他幫忙，這小子磨磨蹭蹭半天，為幾百塊爬蟲費跟我斤斤計較。這次我懶得跟他囉嗦。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靠！”他突然叫起來，聲音大得我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一點，“你瘋了？轉這麼多？”
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雜音，像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不是，齊祝，你那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他的聲音瞬間清醒了許多，語速加快，“我淩晨剛好爬了幾個被牆的外網論壇和暗網板塊，看到些零碎訊息。
有人說櫻花國那邊根本不是什麼疫情，是有‘異常生物事件’，配的圖都打了厚碼，但看著就邪門！而且暗示可能已經傳到國內了……”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我正想找國內的朋友問問情況，你就打過來了。洛餘市是不是不對勁？”
我的心猛地一沉，捏緊了手機：“你怎麼知道？”
“猜的。訊息源提了幾個可能的首發地點特征，有點像你們那兒。到底怎麼了？”
“彆管那麼多，儘快幫我查清楚，所有細節我都要。”我的聲音壓得很低，自己都能聽出那股急促。
“行，包在我身上。”江譯一口應下，鍵盤聲再次密集地響起，劈裡啪啦像爆豆子，“錢我先不收，等查到了有價值的再說。你這數額搞得跟托付後事一樣……”
他頓了一下，聲音突然正經起來：“媽的，你自己注意安全。”
電話掛了。
我盯著螢幕上“轉賬待接收”的提示，心裡掠過一絲詫異。
上週還為了幾百塊錢跟我斤斤計較的傢夥，今天不僅不肯收錢，居然還會主動關心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對。
我搖搖頭。現在顧不上想這些，我得乾點彆的，不能就這麼乾等著。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立刻下樓，去看看家裡還有多少物資儲備。
我躡手躡腳地打開房門。
老舊的樓板還是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吱呀”。那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刺耳，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僵在原地，豎起耳朵聽了半天。
冇有動靜。冇有任何動靜。
我輕輕帶上門，扶著冰涼的金屬扶手，一步步往下走。每一步都刻意放得極輕，腳掌先著地，再慢慢放下腳跟。可那破樓梯還是時不時發出細微的呻吟，像在抗議我這個不速之客。
樓道裡靜得可怕。
靜到我幾乎能聽見自己胸腔裡心臟跳動的聲音——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得我胸口發疼。
一樓。
我伸手推開那扇沉重的單元樓鐵門。
鐵門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呀——”，在寂靜的空氣裡傳出去很遠。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等了幾秒，確認冇有引來任何東西，才跨出門檻，站到了小區的空地上。
清晨的冷風立刻卷著地上的塵土和落葉撲麵而來。
我縮了縮脖子，視線掃向四週一棟棟沉默的居民樓。
這一看，我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被凍結了。
小區裡所有的樓——不管是自己住的這棟六層板樓，還是對麵那棟同樣的老樓，甚至遠處新蓋的帶電梯的小高層——每一戶的窗戶，是的，每一戶，都關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玻璃上大多蒙著一層薄灰，很多人家還拉著厚厚的窗簾，連一絲縫隙都冇有。
整個小區就像被一個無形的手捂住了口鼻，窒息般地死寂。
我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對。
昨晚那聲嘶吼，那聲清晰的、絕非幻覺的嘶吼，明明就像是從近在咫尺的窗外傳來的。“嗬嗬”的聲響，帶著某種黏膩的腥氣，至今還在我耳邊迴盪。
我的心瞬間就沉了下來，當時一直告訴自己是某家鄰居的窗戶冇關緊，發出來的聲音。
可眼前這景象——根本冇有一扇窗戶是打開的！
難道是聽到聲音後，住戶們慌忙關上了窗？
我立刻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我自己住的這棟樓是老式結構，窗戶的金屬軌道早就鏽蝕了。我太清楚了——開關時總會發出刺耳冗長的“吱呀——”聲，那聲音在夜裡能傳出去老遠。
昨晚我心驚膽戰地豎著耳朵聽了半宿，除了那聲駭人的嘶吼，再冇聽到任何門窗開合的響動。
而且，整個小區這麼多戶人家，怎麼可能在同一時間，如此悄無聲息、整齊劃一地全部緊閉窗戶？
更讓我從心底感到毛骨悚然的是——
那些緊閉的窗戶後麵，冇有透出一絲清晨應有的光亮。
冇有燈。
冇有電視聲。
冇有人說話。
冇有洗漱的動靜。
什麼都冇有。
彷彿所有住戶都在昨夜那聲嘶吼過後，集體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我獨自站在空曠的小區中央，冷風嗖嗖地順著我的衣領往裡鑽。那股寒意從皮膚滲進去，一直滲到骨頭裡，滲到心底。
可最讓我害怕的，不是冷。
是那個念頭——
那聲嘶吼，分明就在附近響起。
可它不是從窗戶傳出來的。
不是從任何一扇窗戶。
這個念頭像冰錐一樣紮進我的腦子裡，讓我指尖瞬間變得冰涼。
我猛地轉過頭，警惕的視線掃過單元樓的牆角、樓下的灌木綠化帶、遠處的垃圾桶陰影、車庫的入口……
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掠過每一個可能藏匿什麼的陰暗角落。
可四周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連風吹過光禿禿的樹枝的聲音都聽不到。
那聲音，到底是從哪來的？
我在冰冷死寂的小區裡站了很久。
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終於讓我無法再忍受。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用那點刺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就這麼站著。
我得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