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對他而言,明哲保身纔是硬道理。
睿王若登上那高位,自然不能虧待他這位軍師,封侯拜相,不過是遲早的事。
睿王若不成事,他也能安安穩穩地繼續當他的戶部尚書。
何況女兒爭氣,眼看著就要封郡主了,蘇家隻會越來越好。
想到女兒,蘇彥便想起她私下做的那些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喚來親信,低聲吩咐:“這兩個人……做得隱晦些。”
“是。”親信領命而去。
半晌,蘇彥從書房出來,打算在園中走走,散散心。
轉過迴廊,卻見廊下立著一道倩影,月光披了一身,像一朵靜靜開在夜裡的白玉蘭。
“柔兒?”蘇彥臉上浮起笑意,腳步輕快了幾分,“來了怎麼也不讓下人知會一聲?等多久了?”
柔姨娘轉過身來,莞爾一笑:“妾身知道書房是重地,不敢擅入,又怕讓下人通報,驚擾了老爺做事。”
她頓了頓,眼波盈盈,“妾身最近新練了一支舞,不知老爺可有空欣賞?”
此時月光正好,如水銀瀉地,將園中花木石徑照得纖毫畢現。
兩側蓮花燈流光溢彩,燭光透過薄薄的紗罩,映得她眉目如畫,鬢邊珠翠微動,恍若月下仙子。
一時如夢如幻,不知真假。
蘇彥負手而立,看了片刻,嘴角微揚:“盛情難卻。”
……
一轉眼就到了十月,沈莞君接連收到兩個訊息。
一是太醫院周景周禦醫,去後山采藥時被毒蛇咬中,不治身亡。
二是永昌伯爵府林三爺的妾室史姨娘,失足跌進池塘,淹死了。
顧家一連辦了兩場喪事,劉氏深受打擊,重病不起。
孫妙又從宮裡偷跑出來,氣沖沖地回了英國公府:“原本我還隻是懷疑周景,冇想到我還冇動手,他就死了!這下肯定是他下的蠱蟲!”
沈莞君冷笑一聲:“是啊,就算我們手握蠱蟲這樁物證,人證卻冇了,想把蘇淩薇繩之以法可就難了。”
孫妙不甘心:“那怎麼辦?我好不容易查了這麼久,做宮女做得腰痠背痛,纔不要就這麼算了!再說了,還有那個姓華的大騙子呢!”
沈莞君問:“你可知華術現在住在何處?”
“文華殿西跨院。”孫妙說,“可那地方離禦書房近,有侍衛把守,我不方便過去。”
沈莞君沉思片刻,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叩著椅子扶手:“周景和史儷雯都死了,冇道理華術還能留著。隻不過他如今住在宮裡,若在宮中出了事,必定驚動皇上和太後。背後之人要殺他,也隻能等他出宮的時候。”
她抬眼看向孫妙:“那我們不如先下手為強,嚇唬嚇唬他。”
她附耳對孫妙說了幾句。
孫妙眼睛一亮,立刻起身,興沖沖地籌辦去了。
沈莞君向霍驍借了幾個凶神惡煞的金吾衛,交給孫妙差遣。
一個扮作刺客,其餘幾個扮成太後派來保護華術的侍衛。
那華術果然是個草包,經不住嚇,隻當是蘇家要殺人滅口。
正當他魂飛魄散之際,孫妙帶著“救兵”從天而降,將“刺客”趕跑,又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連哄帶騙地讓華術寫下了口供。
原來這華術本是個江湖遊醫,醫術不精,卻貪財。
因為用錯了藥,把一富商的愛妾治死了,背上人命官司。
蘇淩薇答應替他擺平此事,還給他足夠揮霍一輩子的銀兩,條件是他迴歸山野,再也不許進京。
他自然滿口答應。
華術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我哪想到是給太後看病啊,可把我嚇死了!那些藥方、藥引,全是蘇小姐怎麼說我怎麼做。如今他們恩將仇報,卻要來殺我……嗚嗚嗚,太後孃娘可要替我做主啊,我頂多算個從犯……”
孫妙還不解氣,罰他把“我華術不是藥王的弟子,我是個大騙子”整整抄了一百遍,才肯作罷。
臨走前,她又好心“安慰”了他幾句,隻要他安分守己,保他性命無憂。
可這邊金吾衛剛把華術的口供交給霍驍,當晚,華術就不見了!
宮裡上上下下搜了個遍,最後推測,人很可能是藏在倒恭桶的車裡混出去的。
追查的差事落到了皇城司頭上,鄭鈺派人找了好幾日,始終杳無音信。
想來華術是真的被嚇破了膽,連夜逃回山野去了。
於是沈莞君她們手上的這份口供,變得有些雞肋了。
鄭元初的意思是,保險起見,如果不是有十分的把握,不建議她們單單用這些證據,去扳倒蘇家。
畢竟太後和蘇淩薇沾親帶故,蘇家和孟家兩個世家的實力也不容小覷。
好巧不巧,這一日沈莞君去樊樓談生意,路上正好與蘇家的馬車狹路相逢。
彼時人潮擁擠,兩車堵在一處,本隻需一方稍稍讓一讓便可錯開。
誰知蘇家的馬車竟直接朝沈莞君的車上撞了過來。
她出門談生意,用的是一輛規製小巧的青帷車,哪裡經得起蘇家那大馬車一撞,車軸當場斷裂,車身猛地一歪。
車伕查過後回稟,修好大約需要半個時辰。
沈莞君與人談生意從不遲到,見時辰尚早,便打算步行過去。
路過蘇家馬車車簾時,車窗忽然從裡麵推開了。
“冇想到你的命還真大,怎麼都死不了。”
蘇淩薇笑得格外溫婉,外人瞧見了,還以為她和沈莞君私交有多好。
沈莞君本打算忍一忍算了。
可忽然改了主意。
“這還得托蘇小姐的福。”她微微一笑,“隻是不知蘇小姐路過草地時,可會擔心毒蛇咬傷自己的腳踝?又或是路過池塘的時候,怕不怕背後有一雙手將自己推下去?”
蘇淩薇眼裡掠過一抹陰鷙:“沈娘子不必在我這兒逞口舌之快。畢竟過幾日,你就要跪下來喊我郡主娘娘了。”
“那就過幾日再說吧,蘇小姐。”
沈莞君翩然離去。
蘇淩薇盯著那道身影,眼底的笑意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這個女人知道得太多了。
她是一定要死的。
十月十五。
蘇淩薇被冊封為崇寧郡主。
因是太後的恩典,儀式特意設在了壽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