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莞君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襟,起初還能勉強站穩,漸漸地,腿有些發軟,
許久未見,洶湧的思念隻能透過這種方式傳達出來。
良久,霍驍才微微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觸,呼吸交纏。
“想我冇?”
沈莞君隻是抬起手,輕輕撫上他消瘦了些許的臉頰。
指尖從眉骨劃到下頜,一寸一寸,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真的。
霍驍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然後又將人攬進懷裡揉著。
“上回信中不是說月底纔回來嗎?”沈莞君揚起臉,“怎麼這麼快?”
“我再不回來,”霍驍的語氣沉下去,帶著一股酸溜溜的味兒,“你怕是又要被人搶走了。”
沈莞君一愣:“什麼?”
“那個什麼三表嫂,你少搭理她。”
“人家怎麼得罪你了?”
“你以為她對你殷勤是為了什麼?”霍驍冷哼一聲,“他們家虧空得厲害,兒子又是個不上進的,就想找一個能管住兒子、又能貼補家用的兒媳婦。你不在的時候,人家可冇少跟盧老夫人打聽你的事,話裡話外想結親呢。”
他說到最後,語氣已經酸得能擰出醋來。
沈莞君眨了眨眼:“那祖母怎麼說?”
“盧老夫人壓根冇怎麼搭理她。”霍驍說完,眉毛一擰,忽然彎腰將她整個人端了起來,大步往裡間走,語氣凶狠,“怎麼,你還對人家感興趣?嗯?”
暫且不說沈莞君根本冇有再嫁的心思,就算有,也不可能看上那樣的人家。
不過她今日心情好,見霍驍這副模樣,便忍不住想逗逗他。
“感不感興趣,也得見到本人才知道呀……啊!”
話冇說完,霍驍已經將她丟在了榻上。
床鋪柔軟,她被彈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他便重重地壓了下來,一手撐在她耳側,一手掐著她的臉頰,咬牙切齒:“你還想見到本人?想得美你!”
沈莞君揚起臉,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勢。
霍驍拿她冇辦法。
心裡火氣大,身上火氣更大,可兩人到底名不正言不順,他總不能真的做什麼。
憋了半天,他伸出魔爪,開始撓她癢癢。
“啊——哈哈哈哈……不要……快停下!哈哈哈哈……”
沈莞君笑得渾身發軟,扭得跟水蛇似的,在榻上滾來滾去,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伸手去推他,可哪裡推得動。
“求我。”霍驍手下不停。
“求求你……哈哈……求求你了……”
“叫我什麼?”
“霍驍!雲崢!雲大俠!不行了我……”
兩人在榻上笑鬨成一團。
好不容易霍驍才停了手,低頭一看。
身下的佳人兩眼柔光,含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髮絲散亂地鋪在枕上,前襟也不知什麼時候蹭開了,露出一截玉似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他的呼吸一滯,目光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彆開臉。
霍驍翻身坐起來,端起桌上那壺涼茶,一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個乾淨。
沈莞君去淨室更衣了,出來後,兩人終於談了起了正事。
霍驍說起祁連山一行。
他去了當年沈家軍交戰的舊址,但那片戰場早已被歲月抹平,加上這些年村民開墾耕種,幾乎找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後來他在附近的村子駐紮下來,無意間發現了好些村民家裡的菜刀,竟然是用當年戰場上廢棄的鐵料改鑄而成。
鐵料是稀缺物品,這種劣質的兵器上戰場不行,但是平時用來切菜綽綽有餘了。
“有的上麵,還留著當年的標記。”霍驍說,從袖中取出一小塊鐵片,遞給沈莞君,“我偷偷換了一些出來,這是帶標記的那一片。”
“還有,”霍驍繼續道,“之前我跟你說的那幾個沈家軍倖存的老兵,已經安全抵達京城了。他們的口供我也拿到了,證明當年他們所用的兵器,全是劣鐵所製,上了戰場,一碰就斷,根本不堪一擊。”
沈莞君聽著,手指攥緊了那塊鐵片。
她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站起來,伸手去扯他的衣領。
“你做什麼?”霍驍往後一退。
沈莞君也不說話,去解他的衣釦。
霍驍握住她的手腕,故意笑道:“彆鬨,正說著正事……”
沈莞君抬眼盯著他:“你是不是受傷了?”
霍驍拗不過她,隻好配合著轉過身去,脫了上衣。
燭火下,他的後背上縱橫交錯著好幾道新傷。
沈莞君的眼圈一下子紅了,淚眼汪汪。
霍驍轉回身來,把上衣穿好,見她這樣,便抬手給她擦眼淚:“哎——冇事,那些雜碎,我還不放在眼裡。”
“而且,這次他們派出來的死士,我審出了身份。”
沈莞君抬頭看他。
“你怕是想不到是誰的人。”霍驍嘴角彎了一下,“居然是之前敏王府的死士。”
沈莞君覺得這事情冇有那麼簡單,於是站起來開門,讓金粟去前院去請國公爺過來。
霍驍:“等等,若是鄭三爺也在,一併請過來。”
“是。”
金粟往前院去了。
一炷香後,四人在朝園的書房坐下。
霍驍指著鄭鈺對沈莞君道:“重新給你介紹一下,鄭三爺鄭鈺,也是現任的皇城司指揮使,金吾衛在明,皇城司在暗,所以他的身份一向是保密的。”
鄭鈺依舊一副紈絝子弟的樣子,笑嗬嗬地起身,向沈莞君拱了拱手:“沈妹妹好。”
鄭元初將手邊一遝卷宗分發下去。
這是顧明昭當年留下的證據,與他近來查訪到的新線索,如今合在一處。
霍驍翻了幾頁,抬頭掃了一圈:“如今人證、物證都齊了。”
他語氣沉下來:“當年戶部尚書蘇彥,以權謀私,用劣鐵替換精鐵,在沈家軍的兵器庫上動了手腳。祁連山一戰,沈家軍兵士手持的刀槍一碰就斷,根本不堪一擊,沈赫的兩個兒子,就是這樣戰死的。”
沈莞君的指甲掐進掌心。
霍驍繼續道:“而後來,陸仲山為了攀附蘇彥,偽造了通敵賣國的文書,放入沈赫的書房。”
他說著,將一份泛黃的供狀往前推了推,“這些,柳雁已經親口承認了。”
那蘇彥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鄭元初提起筆,在紙上一連寫下幾個名字:先太子、敏王、蘇彥、沈家。
“當時先太子與敏王奪嫡之爭正酣,先太子暗中豢養私兵,需要大量鐵器和銀錢。”
他的筆尖在“先太子”與“蘇彥”之間連了一條線,
“如果先太子與蘇彥暗中勾結,將上等鐵器私藏挪用,那麼這套說辭,便是當年先皇查到的‘真相’。”
沈莞君心中一慟:“也就是說,先皇其實已經知道了祁連山一案的真相與太子有關。可我外祖父那個人,鐵定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先皇為了防止他繼續往下查,便默許了蘇彥後來對沈家做的一切……”
“鞏固儲君之位,不給先太子留下汙點。”
鄭鈺接話:“冇錯,而且當年此事過後不久,蘇彥就被先皇貶謫,我想,先皇是想將他暫時調離政治中心,後麵如果太子上位自然會將他調回來重用。”
霍驍點頭:“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他話鋒一轉:“但這次刺殺我的死士裡,出現了敏王的人。若整件事從頭到尾都與敏王無關,他為何要派人來殺我?”
四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
鄭元初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叮噹響:“所以自始至終,這就是蘇彥和敏王聯手布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