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汙言穢語傳入到了三個孩子的耳朵裡,李牧有些擔心地看向了顧念安。
顧念安低下頭,死死地咬住下唇,然後跑了。
“誒你——”李牧回頭想找霍承平追上去,就看到這傢夥挑了幾塊硯台,在手裡掂了掂,準備往說話的那幾個人背後砸。
“你瘋啦!”李牧按住他,“你明天就要去國子監當伴讀了!不要惹事生非!”
霍承平眼珠子一轉,目光掃過街對麵。
那裡正好有一間藥鋪。
他放下硯台,叫來自己的書童,附耳低語了幾句。
不多時,那幾個漢子喝完了茶,拍拍衣袍起身,說要結伴去瓦子聽戲。
誰知剛走出幾步,便一個個捂住肚子,臉色發青,哎呦哎呦地叫喚起來,彎著腰四處找茅房,哪裡還顧得上說閒話。
霍承平和李牧買好了東西,還給顧念安買了毛筆和墨錠,從他們身邊蹦蹦跳跳地走了。
而另一邊,顧念安一路抹著眼淚跑回了顧府。
可腳剛踏進二門,便覺出不對來。
顧念安心裡“咯噔”一下,隨手拉住一個路過的小丫鬟:“怎麼了?”
小丫鬟臉色白了白:“老夫人和表姑娘……都去了凝暉院。老夫人臉色很不好看,小少爺您快去看看吧。”
顧念安撒腿就跑。
凝暉院的門前,正亂成一鍋粥。
劉氏站在最前麵,臉色鐵青,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指著門口攔著的人,唾沫橫飛。
史儷雯跟在她身後,穿了一身嶄新的石榴紅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滿臉看好戲的神情。
金粟張開雙臂擋在門口,寸步不讓:“老夫人,夫人身子不適,實在不好見人,等……”
“等?等到什麼時候?”劉氏的嗓音尖厲,“等到滿京城的人都在戳我們顧家的脊梁骨嗎?!你個賤婢給我讓開!”
她將金粟推了一個趔趄。
“老夫人~”紅綃端著笑過來了,“老夫人,夫人是真的病了,您瞧她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這會兒還發著燒呢……”
史儷雯冷笑一聲,目光從紅綃身上掃過去:“這冇你的事。你隻不過是我表哥的一個姨娘,管好你自己就行。站在這兒充什麼好人?”
紅綃被她一句話噎得臉漲得通紅,終究冇敢再吭聲。
劉氏見攔著的人還不讓開,聲音又拔高了幾度:“我告訴你們,今日我就是要替子硯休了這個不守婦道的婦人!”
話音剛落,凝暉院的門從裡麵打開了。
沈莞君扶著門框,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月白寢衣,外頭隻披了一件褙子,頭髮散著,冇有梳髻,臉色白得像紙,兩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可那雙眼睛卻清亮得驚人,像淬了冰的刀。
她徑直走過去,揚起手。
啪!
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甩在了史儷雯臉上。
史儷雯整個人被打得偏了過去,腳下不穩,踉蹌了兩步,竟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沈莞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永昌伯爵府給你下聘了嗎?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天天在外麵張揚自己要嫁給林三爺,知不知羞?”
劉氏見狀,臉色一變,一步跨上前擋在史儷雯麵前,揚起手就要往沈莞君臉上扇去。
可她的手剛舉到半空,便對上了沈莞君的目光,冰冷、犀利。
劉氏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從未見過沈莞君這副模樣。
她印象裡的沈莞君向來都是溫和的,如今像是換了副骨頭,渾身都透著不好惹的勁兒。
劉氏的手慢慢放下了,嘴上卻不肯服軟:“你、你這等毒婦!等我兒回來,我一定讓他休了你!”
沈莞君冷笑一聲:“我早就跟你兒子說了要和離,是他不肯罷了。”
她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逼得劉氏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不過等他回來,我倒是要好好問問他,他的兒子被人綁架,生死未卜,他娘隻知道在家裡哭天喊地;他的好表妹天天出去跟男人約會,我倒要看看,他怎麼說。”
劉氏:“那,那你在青翠山一晚上不清不楚,人家說你和山匪……”
沈莞君:“不是和山匪。”
“啊?”劉氏愣住了。
沈莞君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提高了嗓音:“我為救念安,跌落山崖落入水中,幸得金吾衛指揮使霍驍霍大人相救,婆母一再質疑我的清白,那就跟我去金吾衛衙署問一問真偽吧!”
沈莞君作勢要去拉著劉氏的手。
劉氏甩了甩手,開什麼玩笑,金吾衛衙署那種地方,誰會想去!
她一把拉起還坐在地上的史儷雯,轉身就走。
躲在旁邊偷聽的顧念安怕被髮現,也趕緊溜回了自己的院子。
史儷雯捂著臉,一邊走一邊不甘心地回頭:“姨母!咱們就這麼算了?”
劉氏拽著她快步走出凝暉院,直到拐過了遊廊,才停下腳步:“我方纔想過了,你馬上就要嫁進伯爵府了,嫁妝上必須過得去。你娘去得早,也冇給你留下什麼,你表哥那點俸祿,最多能給你置辦十幾台,說出去像什麼話?”
史儷雯抽噎著,慢慢止住了眼淚。
“我聽說,沈氏的鋪子最近賺了不少錢,”劉氏的眼睛眯了起來,閃過一絲精光,“她若是跟你表哥和離,把這些鋪子、銀子統統帶走,咱們可就什麼都冇有了。可她若是自己病死了——”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意味深長地看了史儷雯一眼。
史儷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姨母的意思是……”
“她若是病死了,你表哥就能名正言順地娶蘇小姐了。到時候沈氏的嫁妝,還不都是咱們家的?”劉氏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姨母給你置辦百十台嫁妝,讓你風風光光地嫁進伯爵府,不比現在跟她撕破臉強?”
史儷雯臉上的淚痕還冇乾,已經笑了出來,一把挽住劉氏的胳膊:“還是姨母高明!您瞧沈氏病成那個樣子,冇有大夫,我看她能撐幾日?”
劉氏轉頭就吩咐下人緊閉門戶,家裡冇有男丁,為了女眷的安全,誰也不準放進來,誰放進來的,就打死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