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話音剛落，一旁的嬤嬤便走上前來，手中握著一把沉實冷硬的戒尺，看著格外懾人。
沈莞君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餘光中，她瞥見蘇淩薇臉上那抹得意的笑容。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小太監急促的聲音：“娘娘不好了——太子殿下出事了！”
“什麼？”太後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手中的佛珠應聲而斷，珠子劈裡啪啦滾了一地。
那小太監跪在地上回話：“今日在京郊巡營的時候，太子殿下非要與武將比試，結果……不知傷了哪裡，昏了過去！如今已經抬回了東宮。”
“快！帶上禦醫，跟著哀家去東宮看看！”太後也顧不得旁的了，抬腿就往外走。
她雖有些瞧不上朔州來的皇後，對這個太子卻是十分在意的。
蘇淩薇見狀，緊緊跟在太後身邊。
臨出門時，她回頭給那嬤嬤遞了個眼色。
嬤嬤會意地點了點頭，待太後一行人出了殿門，便抬起戒尺，朝著沈莞君的臉便要打下去——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卻冇有襲來。
隻聽得一道風聲從耳邊劃過，沈莞君再次睜眼時，便見那嬤嬤的手已被人死死扣住。
是青霜姑姑。
“啪嗒”一聲，那嬤嬤受不住疼，手一鬆，戒尺掉在了地上。
青霜輕輕往前一送，那嬤嬤便踉蹌著退了兩步。
青霜端著得體的笑容，不緊不慢地開口：“這位嬤嬤，沈娘子是皇後孃孃的貴客。你應該知道怎麼做了。”
嬤嬤立刻跪下：“老奴明白。老奴對外就說……已經行完刑，打完了。”
待周圍的人都退下後，沈莞君對青霜頷首道：“謝過姑姑，也替臣婦謝過皇後孃娘。”
青霜連忙扶住她的手臂，笑道：“也多虧你機靈，叫了個小太監來提醒我，我才能及時派人去稟報皇後孃娘。”
沈莞君遲疑了一下，低聲問：“那太子受傷一事……”
青霜眨了眨眼睛，嘴角含著一絲狡黠：“自然不是真的。”
沈莞君心頭一鬆，正要再問，青霜已斂了笑意，正色交代道：“未免節外生枝，這幾日娘子就不要外出了。這次所獲的銀兩，派人送到指定的錢莊即可，自會有皇家的人去提取。等此事了結，娘娘答應你的，自然會做到。”
沈莞君千恩萬謝，行禮告辭。
青霜立在廊下，目送那道身影穿過宮門，漸行漸遠。
暮春的晚風拂過，吹起沈莞君藕荷色的裙角。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纖細而挺拔，像一株不蔓不枝的蘭草。
“沈娘子確實風姿綽約，聰慧機敏。”青霜收回目光，低聲喃喃，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怪不得那位爺惦記。”
東宮側殿。
宮人悉數退了下去，偌大的殿中隻剩下皇後與霍驍二人。
皇後背對著他，背影都能看出幾分怒火。
今日收到青霜的飛鴿傳書時，霍驍就在旁邊，這事兒皇後原本也冇有瞞著他。
身為皇後，她是不好忤逆太後的。
她原想著，沈莞君若是捱了罰，那便在事後好好補償便是。
除了應下的那個請求，再封她個皇商的名頭，也算是對得住她了。
可霍驍看完信，臉色驟變，二話不說便起身要往回趕。
皇後這才猛然反應過來。
為了霍驍的名聲，也為了不讓他一時衝動惹出禍端，皇後不得已，隻好拉來太子演了這一齣戲。
一行人從京郊大營疾馳而回，人還冇到東宮，訊息就先傳到壽康宮了。
還好太後愛孫子心切，方纔也冇有瞧出什麼破綻來。
隻是現在，最棘手的，是這個霍驍！
“你瘋了？！”皇後猛地轉過身，“京城那麼多閨秀你不要，本宮還真的以為是你帶著承平不好找，冇想到你看上彆人家的夫人！”
霍驍垂著眼，冇有辯解。
“你娘要是知道了會氣死！”皇後越說越氣，手指點著他，“她本來身子就不好，你父親又那個死樣，她就指著你呢，結果你整這一出？你是嫌她活得長了？”
霍驍終於抬起頭，低低地叫了一聲：“舅母……”
“誰是你舅母！”皇後一口截斷他，鳳眸含怒，“你說！你們兩個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霍驍沉默了一瞬：“娘娘，她什麼都不知道。是我一廂情願。更何況——”
他頓了頓，“她都打算和離了。”
皇後微微一怔，腦海裡閃過顧昀舟和蘇淩薇的身影。
原來如此。
隨即她冷笑一聲：“哦，你倒是想得很好嘛。她和離，然後就會嫁給你？”
“她嫁過人，我有外室子，不是正好。”
皇後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氣得一時語塞，半晌才緩過來，換了個話頭：“當初本宮和陛下都勸過你，霍承平你收養就收養了，對外就說是養子，非要說成是外室子。壞了你的名聲不說，讓承平那孩子也受了不少委屈。”
“這件事我說過了。”
霍驍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冷意，“當時承平尚在繈褓中就有人追殺他，我若說他是養子，豈不是直接告訴那些人他的來曆？”
皇後襬了擺手：“打住，行，不提。本宮是朔州人，冇京城那麼多規矩，也不介意你娶個二婚的。但有一樣……”
她豎起一根手指，看著霍驍，“你得考慮你母親。她那個身子骨，經不起折騰。你得想好了怎麼跟她說。”
霍驍緊繃的肩線微微鬆了鬆：“那您是答應了？”
皇後還冇來得及接話，他又補了一句：“舅母也捨不得這棵搖錢樹吧。”
皇後隨手抓起手邊的空茶盞便朝他扔了過去：“你趕緊給本宮滾蛋！”
霍驍反手就將茶盞接住，穩穩地放回桌上，然後真就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皇後的聲音：“本宮什麼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