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膳席間,劉氏聽聞兒子昨夜寵幸了紅綃,心底暗自歡喜。
她素來覺得,後院隻靠著沈莞君一人開枝散葉終究單薄,多添人手,方能多誕子嗣、穩固顧家根基。
當即端起婆母的架子,意有所指地提點沈莞君:
“子硯是顧念你的顏麵,未曾即刻將紅綃抬為姨娘,你也該心裡有數、懂得容人。日後紅綃若是有幸懷上子嗣,名分一事,你可斷不能委屈了她。”
沈莞君冇有接話,隻讓人把紅綃叫了過來。
紅綃心驚膽戰,惴惴不安地入內行禮。
她昨晚都睡著了,硬是被稀裡糊塗地叫到主院,稀裡糊塗地被大爺臨幸了。
整個過程快到,她都冇有反應過來。
今早侍奉大爺洗漱穿衣的時候,她滿心期待大爺會給自己一個名分,誰知道大爺像是忘了昨晚發生的一切,直接去當值了。
她氣得隻敢在小屋子裡摔摔枕頭。
這下夫人叫她過去,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冇想到,沈莞君直接讓金粟倒了杯茶,遞給她:“敬茶吧。”
“啊?”紅綃愣住了。
“你傻啊,”金粟看不過去,低聲提醒她,“這是妾室茶!夫人喝了你的茶,你就有名分了!”
紅綃受寵若驚,連忙恭恭敬敬地捧茶遞了過去。
沈莞君接過,一飲而儘。
“從此以後,你就是府裡的紅姨娘了。”
紅綃喜極而泣,跪地叩頭。
劉氏在一旁滿意地點了點頭,隻當是沈莞君終於開了竅。
這事兒當日就傳到了蘇淩薇的耳朵裡。
彼時她正倚在榻上喝藥,昨夜那女屍頭顱靠在窗欞上的畫麵,著實把她嚇得不輕。
可等下人聞聲趕來,窗外卻空空蕩蕩,什麼也冇有。
父親連夜請了禦醫,禦醫說她思慮過度、產生了幻覺,開了安神的方子。
她剛捏著鼻子灌下去半碗,就聽說了顧昀舟臨幸了一個歌姬出身的丫鬟。
“嘩啦——”
藥碗應聲碎在地上,黑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頌蓮連忙上前收拾,一邊低聲勸慰:“小姐不必動怒。之前顧大人隻得沈氏一人,如今多一個人與她分寵,於姑娘而言反倒是好事。等小姐進了門,便是當家主母,那等歌姬舞女出身的姨娘,不過是個玩意兒。往後隨便打殺了,相信顧大人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
蘇淩薇聽了,麵色稍霽,胸口那股鬱結之氣勉強散了些許。
她不能動氣。
這肯定是沈莞君那個賤人出的主意。
自己留不住夫君就算了,還往子硯哥哥身邊塞人,真是不知廉恥!
這次上林春宴,她不但丟了首秀,還冇能讓那賤人當眾出醜,實在遺憾。
說到底,還是手底下的人辦事不力。
她費了那麼多心思才找來那個啞巴馬伕,結果呢?
什麼都冇做成。
好在左右是個啞巴,又不識字,就算金吾衛那邊怎麼審,都審不出什麼來。
至於那個宮女……死就死了,臨了還要裝神弄鬼來嚇她。
統統都是不中用的東西!
看來,要徹底解決沈莞君,還是得靠太後姨母。
蘇淩薇走到銅鏡前,仔細端詳著鏡中那張與亡母有七八分相似的眉眼,滿意地撫了撫自己的臉頰。
母親雖然不在了,可她留給自己的這張臉,便是最好的利器。
“去,”她轉身吩咐頌蓮,“把我娘以前常戴的那根白玉蘭簪子拿來,還有那件月白的鈴蘭裙。”
頓了頓,又道:“給宮裡遞牌子,我要進宮給太後請安。”
“是。”
……
早朝之上,聖上親口下旨:顧昀舟擢升為鴻臚寺卿。
而國子監的禮儀教習一職,聖上交給了李太傅。
與此同時,金吾衛大牢昨夜出了紕漏,一名重要的逆黨被滅了口。
霍驍呈上請罪摺子,聖上以儆效尤,當庭杖責二十。
下了朝,眾人紛紛湧向顧昀舟道賀。
挨完板子的霍驍卻像冇事人一樣,也走過來,麵色如常地拱手道喜:
“恭喜顧大人高升,得償所願。”
顧昀舟一頭霧水,不知這唱的是哪出。
隻是稍微覺得這話怎麼有些耳熟。
周圍的人也愣住了。
明明剛辦砸了差事捱了板子,怎麼看著倒像是升了官的是他一樣?
正晏和正海跟在霍驍身後,悄聲嘀咕。
正海壓低聲音:“不對勁,主子不對勁。早上主子回來的時候,就冷不丁地笑一下,怪瘮人的。”
正晏大喜:“哥,你終於發現了!”
正海撓了撓頭:“難道主子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抓人?”
正晏:“……”
他心中暗自腹誹:主子淋著大雨出去的,一夜未歸,回來的時候,手上的傷口也包紮好了,衣裳也烤乾了。
黑著臉走的,神清氣爽回來的。
還讓他去準備一份假身份文書,這還不能說明什麼嗎?!
他大哥這什麼觀察力?還不如人家鄭三公子!
遠處,蘇彥看著這一幕,眉頭緊鎖。
他看出來了,聖上對顧昀舟,這是明升暗貶。
鴻臚寺卿雖然品級比禮部員外郎高,可禮部是六部中樞要職,掌科舉、禮製、外交、文教,前途無量。
而鴻臚寺隻管藩邦溝通事宜,如今邊塞安穩,不過是個清閒衙門。
再過些日子便是春闈,禮部正值用人之際,聖上卻在這時候把顧昀舟調走了。
連國子監的教習,也冇了他的位置。
明明這次上林春宴,顧昀舟辦得深得上意,可不知道是哪裡得罪了聖上,偏偏這小子自己還不知道,還真以為自己升官了呢!
蘇彥憂心忡忡地走在散朝的路上。
可惜啊,自己的女兒非要嫁給他。
他這邊也一堆煩心事,聖上忽然要查隱田了,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金吾衛之前去皇莊查了好些時日,依然铩羽而歸。
這一切,還是得益於自己的計算之法,才能將賬目做得天衣無縫。
朝中即便有算學佼佼者,要麼是混跡官場的老油條,明哲保身不願多事;要麼自己家中也逃不脫隱田的乾係,自然是不會過問。
可顧昀舟的夫人,沈莞君,卻看出了端倪。
蘇彥眼裡閃過一絲隱秘的殺意。
原本以為不過是個商戶女,等淩薇嫁過去,此女自然降為妾室,不值一提。
冇想到,竟是個紮手的,還得了皇後的青眼……
此女,斷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