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把路燈當月光短劇 002
我在北京打拚多年,做夢都想在北京有個家。
可媽媽總是說:
“你又沒有北京戶口,買房你也留不下。”
“老家就有你爸留給你的房,一個女孩子那麼辛苦乾什麼?”
直到這一天,北京頒布了新的“人才引進”政策。
我完全符合。
我隻要一年內能在北京買房,就可通過綠色通道直接落戶。
我顫抖著手給我媽打去電話,想告訴她這個天大的好訊息。
也想和她商量把爸留給我的那套房賣掉,湊買房的首付。
電話接通,我媽比我還高興:
“婉婉!你繼弟要結婚了,我把你爸留下的那套房賣了給他換了新房。“
“彩禮還差20萬!你先給我轉過來。”
我如遭雷擊。
這房是我爸生前留給我的遺產,也是我媽口中我的退路。
她就這樣又輕易地給了繼弟。
我直接結束通話了她的電話,拉黑了所有聯係方式。
既然你堅定地選擇了繼子,
以後這個你捧著全部心血養出來的繼子不給你養老時,你也不要想起我這個一次次被犧牲的親生女兒!
1
五天後,有個電話鍥而不捨地打進來。
我接起,是小姨。
“婉婉,你怎麼把你媽拉黑了?她聯係不上你,都快急瘋了!”她的聲音帶著責備。
“有事說事。”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你…你的心眼怎麼這麼小!你媽不就是把你那套用不上的老房子賣了給你繼弟結婚嗎?”
小姨生氣了,語氣都有些尖利:
“你一個女孩子,又不用買房,將來嫁人了什麼沒有?你爸走得早,你媽這些年帶著你不容易,還不是多虧你王叔!”
“現在你弟要成家,你媽幫襯一點怎麼了?”
“幫襯一點?”
我輕笑一聲,“小姨,那套房子是我爸留給我的唯一遺產,我媽賣了給王皓買婚房,你管這叫幫襯一點?”
心裡突然湧現許多憤怒:
“她這樣幫襯王叔的兒子,對的起我死去的爸,對的起我嗎?”
“你媽也是……”
小姨的聲音越來越小,可能也心虛。
“小姨你知道嗎?我做夢都想在北京有個家。”
“我在北京五年,每天加班都淩晨,從沒休過一個完整的年假,這才攢下90萬。”
小姨歎息:“我知道,你不容易……”
“我之前看上了一個房子,在四環,首付還差80萬。”
“我對我媽說,把爸留給我的老房子賣了吧,算我借的,我按銀行利息還她。她怎麼說的?”
小姨沉默了。
我學著我媽的語氣,惟妙惟肖:
“‘你又沒有北京戶口,買房你也留不下!’
‘老家就有你爸留給你的房,一個女孩子那麼辛苦乾什麼?’
‘北京房子那麼貴,你非要在那兒當一輩子房奴嗎?’”
“好不容易政策下來,我買了房就能落戶北京。”
“結果,她呢,轉頭就把我爸留給我的房子,她口口聲聲是我退路的房子給賣了,錢一分不剩地給了我繼弟,還要找我出20萬彩禮錢!”
我的聲音開始發顫,“王皓今年25歲,大專畢業天天在家啃老看直播,結婚靠賣我的房。我媽說,這彩禮要給的多,不能讓未來親家看不起。”
“這……”
“小姨,不是我心眼小!”
“我隻是想問,到底誰纔是她親生的?我拚命想在北京紮根,她說那是絕路。她那個遊手好閒的繼子,她卻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腎都掏給他。”
“婉婉,你媽也是沒辦法,她以後老了,總歸是得靠著兒子……”
“靠著兒子?”我打斷她,“所以她就要犧牲女兒?用我爸留給我的錢,去換彆人一句‘你這個後媽當得真稱職’?”
小姨歎了口氣:“你媽……也是老思想,覺得以後得靠兒子養老。”
“那她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就沒一點指望了?”我反問,“我今年28歲了,好不容易等來改變命運的機會,被她親手掐滅了。小姨,你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麼在北京活下去?”
“政策……真的沒戲了?”
“一年內,還差80萬首付。你覺得我能憑空變出來嗎?”我聲音苦澀,“她說女孩子不用努力,可現在,我連不努力的退路都沒有了。”
小姨徹底無言。
“她想當“好繼母”,想在那個家立足,我成全她。”
我一字一句地說,“但從今往後,她是好是歹,都與我無關。讓她去找那個她花了全部家當投資的寶貝繼子吧。”
“婉婉,你彆衝動……”
我直接按了結束通話鍵。
世界清靜了。
我開啟電腦,開始搜尋北京所有的共有產權房、法拍房、遠郊新房資訊。
昌平、大興、房山……哪怕再小,再遠,隻要有個殼,能讓我抓住這根命運的稻草。
80萬,我自己掙。
不靠任何人。
2
一週後,我正在公司為了一個新專案焦頭爛額,又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喂。”
“婉婉……”是我媽。
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沒吭聲。
“你……你就這麼恨媽媽嗎?電話不接,資訊不回……”她開始抽泣。
“有事說事,我還在加班。”
“我病了……”
她聲音虛弱:“心裡難受,血壓也上來了,頭暈得厲害……你請個假,回來看看媽媽,好不好?”
我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但隨即被更冷的硬殼包裹。“什麼病?去醫院看了嗎?”
“看了,醫生說要靜養,不能受刺激。”
她帶著哭腔:“你回來陪陪我,媽想你了。”
“我回不去。”我盯著電腦螢幕上的資料,“專案到了關鍵期。”
“工作比你媽還重要?”她的聲音尖利起來。
“是。”我回答得斬釘截鐵,“因為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媽選擇了彆人。現在,我隻能靠我的工作。”
“林婉!我白養你這麼大了!為了套房子,你連媽都不要了?”
“媽,那不是一套房子。”我糾正她,“那是我爸給我的愛,是你在老家給我畫的餅,是我在北京奮鬥五年的全部希望。現在,希望沒了,餅也沒了。”
電話那頭傳來她急促的呼吸聲。
她歇斯底地:
“我是你媽!我有權處置!”
“對。”我點頭,“所以我的時間,我的前途,也是我的,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現在,我要用來工作。”
“你……你怎麼變得這麼自私了!”
“我自私?那你現在住院了,我繼弟和他新婚妻子呢?他們剛拿了你的賣房款,不應該在床前端茶送水儘孝嗎?”
她有些支支吾吾:“他們,他們剛結婚,忙!”
“我也很忙。”我說,“我來給你算筆賬,我月薪四萬,請一天假,扣工資加全勤,損失近三千。來回高鐵機票一千多,時間成本不算,回來一趟至少損失五千塊。”
她沉默了。
“你生病,醫保報銷後,自己需要花多少?你的養老錢總夠用吧!”
“還是說你給你繼子買房加彩禮,把養老錢的都掏光了,連看病的錢都沒了?”
她下意識接話:“養老錢我沒有動!”
這句話,像最後一塊巨石,徹底壓垮了我對她最後一絲幻想。
她不是不會規劃,隻是她的規劃裡沒有我。
“所以,你是有錢的!”
我心中酸澀,“賣我爸房的錢,你全給王皓花了,你自己也留好了養老錢。而我,你的親生女兒,連拿一分都不配!”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婉婉……”她試圖解釋。
“沒什麼好說的了!”我打斷她。“看病的錢你自己有,想要人照顧,找你的好兒子。”
“你……你真不回來?”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不回。”我吐出兩個字,“保重身體。”
我掛了電話,將這個新號碼也拖入黑名單。
看著窗外北京的萬家燈火,我深吸一口氣。
原來,我這個女兒,在她心裡真的比不上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繼子。
也好。
從此兩不相欠。
3
一個月後,我從朋友圈的共同好友那裡,看到了繼弟盛大的婚禮現場。
九宮格照片,張張奢華。
五星級酒店,豪車迎親,我繼弟穿著昂貴的西裝,意氣風發。
總有些好事的人會把照片私發給我:“婉婉,你弟結婚好氣派啊!你媽這個後媽可真大方!”
我看到照片裡我媽和繼父穿著喜慶的唐裝,一起坐在主位上,笑容燦爛,彷佛人生圓滿。
我直接刪除了對話。
婚禮第二天,姥姥的電話打了過來。
姥姥是家裡唯一還真心疼我的人。
“婉婉啊,心裡還難受呢?”
“姥姥。”我的聲音軟了下來。
“昨天你弟結婚,你沒回來,你媽……有點傷心。”姥姥歎了口氣,“親戚間難免有閒話,你媽隻能說你有緊急專案,回不來。”
“我確實在忙。”
“姥姥知道。”她說,“你小姨和我說了,落戶買房的事……黃了?”
“嗯。”
“唉,多好的機會……”姥姥又歎了口氣,“婉婉,你媽這事,確實辦得糊塗!自己的親閨女不疼,去疼彆人的兒子。”
聽到“糊塗”這兩個字,我眼眶發熱。
姥姥她,站在我這邊。
“姥姥,我沒事。”
“你媽那個人,我最清楚。她一輩子要強,又沒主見。她和你王叔再婚後,怕在那個家立不住腳,又怕人說她這個後媽不厚道,就覺得必須對繼子比親生的還好,這樣彆人就能高看她一眼。”
“所以就犧牲我?”
“她沒想那麼深,她蠢啊!”姥姥語氣帶著怒其不爭,“她這個人,耳根子軟,我知道,隻要你王叔和繼弟哄一鬨,她就找不到北了。”
“你呢,偏偏性子又犟得很!”
“是嗎?”我無所謂的笑笑,“反正結局無法改變。”
“你媽昨天還跟我視訊,說現在親戚們都誇她這個後媽比親媽還儘責,她覺得自己可偉大了。”
姥姥歎了口氣,“我罵她了,我說你後媽當的偉大,等你親女兒不認你了,你哭都找不著地方!”
我沒有插話,隻是安靜的聽著。
“你媽當時就哭了,說我不懂她的苦。”姥姥語重心長,“婉婉,彆生她的氣了,房沒了還可以再買,媽媽沒了,就是真的沒有家了。”
“姥姥,我沒有生她的氣,我隻是看清了。”
“看清什麼了?”
“看清了人生的好壞都隻跟自己有關。”我語氣平靜:“北京的戶我會落,房子我會自己買。我媽以後反正有她的好兒子給她養老,都挺好的。”
“你這丫頭……”
“放心吧,姥姥。”我說,“等我在北京買了房,帶你去看升國旗。”
“那姥姥就等著了。”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林立的高樓。
北京這麼大,一定能容得下我一個家。
我開啟內部通訊軟體,給領導發了條訊息:“老大,下半年任何能拿高額獎金的專案,無論多難啃,都請優先考慮我。另外,無論國外的長期出差,我也隨時可以。”
領導回了一串省略號:“……林婉,你受什麼刺激了?”
我回:“沒受刺激,隻是想搞錢,搞很多很多錢。”
4
為了湊齊170萬首付,我開始了一段暗無天日的日子。
我從朝陽的一居室搬到了燕郊的合租房,租金從6000降到了800。
每天通勤四個小時,天不亮就出門,深夜纔到家。
我取消了所有娛樂社交,戒掉了奶茶咖啡。
早餐是一個水煮蛋,午餐是自帶便當,晚餐常常是一碗燕麥片。
我瘋狂地接私活,寫策劃、做設計、代運營公眾號……所有能換錢的技能都被我壓榨到極致。週末和夜晚,我的時間明碼標價。
我的體重急劇下降,黑眼圈濃得像是煙熏妝。同事問我是不是在搞什麼行為藝術。
隻有我知道,我是在和命運賽跑。
銀行卡的數字,在緩慢而堅定地爬升。
90萬,95萬,103萬……每多一萬,我離我的北京夢就更近一步。
這期間,我媽通過各種渠道試圖聯係我。
老鄰居說:“婉婉,你媽總坐在小區裡發呆,說你不在家,房子空落落的。”
我回:“她兒子媳婦不是在嗎?怎麼會空落落。”
發小說:“你媽問我你是不是換號了,說她生病了都沒人管。”
我回:“她兒子拿了那麼多錢,不應該管嗎?”
繼弟王皓也給我發過一次微信,透過文字都能看出他的炫耀和嘲諷。
“姐,聽說你最近挺缺錢?我結婚收了不少禮金,要不借你點應應急。”
“不需要。”
“姐,你也彆生媽的氣了,她也是心疼我。要不,我每天給你發50塊錢給你當飯錢,省得你天天餓肚子。”
這語氣,彷彿在施捨。
我氣笑了:“王皓,花我爸遺產買的房子住的還舒服嗎?”
他馬上回:“你什麼意思?”
“彆得了便宜還賣乖!你的那點錢,留著給我媽養老吧,畢竟,你纔是她最大的投資。”
發完最後一條微信,我立馬把他和他老婆也拉黑了。
年底,我負責的一個地獄級難度的專案終於成功交付,甲方非常滿意。
公司破格給了我一筆50萬的專項獎金。
年終大會上,我從副總手裡接過沉甸甸的獎牌。
台下掌聲雷動,我卻在心裡飛快地計算:50萬獎金,加上我的存款,已經有175萬了!
夠了!不僅夠首付,連簡陋的裝修款都有了!
我激動得手指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我在人群裡,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大學的學長,也是我曾暗戀過的人。
曾經我因為自卑不敢向他表明心意。
但現在他正微笑著看著我,眼神裡有讚許,還有一絲複雜的情愫。
我迅速移開目光,心卻怦怦直跳。
年會結束後,他走過來:“林婉,恭喜。一直都知道你很優秀。”
“謝謝學長。”
“你……變了很多,更鋒利,也更耀眼了。”他頓了頓,“聽說你一直在為買房拚命?”
“嗯,為了落戶。”
“還差多少?如果……如果需要,我可以……”
“不用了。”我打斷他,露出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剛σσψ剛好,夠了。”
他愣了一下,清俊的臉上盛滿笑意:“那……恭喜。”
這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為學長。
而是因為那種掌控了自己人生的,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5
春節,我依舊沒有回家。
掙錢已經成了我的本能。
我告訴領導,春節值班和任何能賺錢的臨時專案,我全包了。
除夕夜,我一個人在合租房的公共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盤速凍餃子。窗外是燕郊零星的鞭炮聲,襯得屋裡更加冷清。
手機響了,是小姨打來的電話。
她的語氣驚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