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秀停下腳步，拉著玉梅往路邊靠了靠：“玉梅妹妹，我跟你說句實話…在這廠裡啊，那結了婚的女人，纔不用負責。”
玉梅還是沒聽懂。
吳秀看她一臉茫然，眼神示意不遠處，正牽著手走過來的男女。
女的是吳秀那條流水線上的一個女工，大概三十齣頭，此時正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兩人有說有笑，看起來親密得很。
“那兩個，看到沒有？你以為那是她老公？”
吳秀的聲音很輕，笑了一聲：“玉梅，這廠裡啊，很多人你看著是夫妻，但其實吧，根本不是真夫妻。”
“所以，你放心吧，你還是小姑娘，那個方磊，他不會碰你的！”
玉梅順著吳秀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兩個人已經走遠了，女人把頭靠在男人肩膀上，男人摟著她的腰，看起來比很多真夫妻還恩愛。
她大緻明白了。
在外打工，一年到頭回不了一次家，一個人在宿舍冷鍋冷竈，一個人搬不動重東西。
日子久了，就想找個人，搭個伴。
因為結了婚，所以這種搭伴不用領證，不用負責，過年各回各家，誰也不欠誰。
難怪之前，方磊問她，和濤子是不是臨時的那種關係！
想到這，玉梅看著吳秀，心裡不是很高興。
聽這吳秀的語氣，她很顯然，知道方磊是什麼樣的人，喜歡動手動腳，卻還是把她塞到了方磊那條線上，連個提醒都沒給。
所以，玉梅現在問她了，吳秀才解釋，說玉梅還沒結婚，方磊不會碰她。
可如果，玉梅沒有拒絕方磊的鹹豬手，甚至被方磊給睡了，那麼吳秀就有機會，去跟朱偉在一起。
“吳姐，謝謝你跟我說這些。”玉梅把心裡的那股不舒服壓下去，麵上還是客客氣氣的，“你們線要是有位置了，隨時跟我說一聲。”
“當然了。看在朱偉大哥的麵子上，有位置我肯定第一個通知你。”吳秀笑了笑，拍了拍玉梅的胳膊，動作親熱得像親姐妹。
然後，吳秀轉身加快了腳步，去追之前的幾個員工。
玉梅咬咬牙，臉上看不出情緒，然後也是向著食堂趕去。
食堂裡人很多，大概有六七百人，藍色工服的工人全都排著長隊，打菜的阿姨揮著大鐵勺，不鏽鋼托盤磕在檯麵上咣咣響。
玉梅排了快十分鐘才輪到她。
她把飯盒遞過去，隻點了一道炒冬瓜。
阿姨舀了半勺冬瓜扣在她飯盒邊上，又甩了一勺米飯。
湯桶在大門旁邊，免費，可那湯清得像刷鍋水，上麵漂著幾片紫菜碎，連個蛋花都沒有。
玉梅選了在靠牆角的位置坐下來，一個人吃。
冬瓜沒什麼油水，咬在嘴裡軟塌塌的，隻有一點鹹味。
米飯有點硬，嚼著嚼著就堵在喉嚨口，得喝口湯才能順下去。
她看著周圍那些穿著一樣藍色工服的工人，有的大口扒飯，有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笑，還有的就和她一樣，一個人坐在角落，麵無表情地嚼著嘴裡的東西。
玉梅忽然間，有著一種渾渾噩噩的感覺。
她在想，自己難道這一輩子，就這樣了嗎？
“嫂子！”
就在玉梅愣神的時候，濤子宿舍的汪洋，端著飯盒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一屁股坐到她對麵。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長袖，袖子擼到手肘，額頭上有著黑色機油，大概是剛乾完活。
玉梅笑了一下，往他身後看了一眼：“怎麼就你一個？濤子呢？”
“我跟濤哥不是一個車間，他大概，出去送貨了吧。”汪洋大口扒著飯。
“哦。”玉梅用筷子撥了一下碗裡的冬瓜，“那昨天呢？濤子他昨晚，什麼時候回宿舍的？”
汪洋擡起眼睛看了玉梅一眼，筷子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扒飯，說得很快：“昨晚？昨晚我沒看到濤哥啊，他昨晚沒回宿舍。嫂子，濤哥昨晚不是去找你了嗎？”
玉梅搖搖頭。
汪洋疑惑：“咦？我還以為，昨天嫂子你搬出咱們宿舍，濤哥昨晚是跟你在一起呢。”
玉梅又搖了搖頭。
這一刻，她心中也有些鬱悶與失落。
昨天，她一直等濤子，還以為是朱偉沒跟濤子說，她搬到了哪個宿舍的事，導緻她昨天等了一晚上都沒等到人。
原來，濤子昨晚，壓根沒回來。
玉梅低頭喝了一口湯，把那點說不清的失落吞下去。
汪洋笑著詢問：“嫂子，你那工作怎麼樣？能做得下來嗎？累不累啊？”
玉梅她笑了笑，對汪洋說：“我在這邊挺好的，挺適應的，活也不難。”
汪洋點點頭，又扒了幾口飯，盤子裡的飯已經見底了。
他站起來，打了個招呼就準備走，玉梅猶豫了一下，還是叫住了他。
“汪洋，我問你個事。”
“嫂子你說。”汪洋又坐了下來，把筷子往飯盒上一擱，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玉梅抿了抿嘴唇，猶豫了一下，她看了看周圍，旁邊幾張桌子都空著，附近沒什麼人，才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汪洋，這廠裡……那些假夫妻，臨時夫妻什麼的，你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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