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江湖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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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龍緩緩睜開眼睛，臉色因為真氣耗儘，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好了些。
“隻是初步疏通了她心脈的一些淤堵，激發了她自身的修複能力。離根治還差得遠。”
他頓了頓，繼續說。
“如果想讓恬恬徹底恢複，像正常孩子一樣跑跳，起碼還需要三個療程的治療。一個星期一次，大概一個月左右。如果一切順利，一個月後，她的心臟病問題，應該就能根除。”
“根除……一個月……”
劉明遠重複著這兩個詞，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在搖晃。
他學醫二十多年，在心血管領域鑽研了十幾年，見過太多先天性心臟病患兒的無奈和掙紮。他比誰都清楚，法洛四聯症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個需要終身管理、隨時可能爆發的定時炸彈。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一個月，四次治療，就能拆掉這個炸彈？
如果是之前，他一定會嗤之以鼻，罵對方是江湖騙子。
但現在，白紙黑字的數據就擺在他眼前！
那些他本以為絕不可能改善的指標，就在這一個多小時內，發生了肉眼可見的積極變化！
科學講究實證。
現在，“實證”就握在他手裡。
而且是他們醫院的設備檢查出來的！！
他不信也不行了！！
這簡直太離譜了！！
“不行，這事情太大了，我……我需要立刻向院裡彙報！不，我要聯絡省裡的專家！這……這太驚人了！這完全顛覆了現有的醫學認知！”
劉明遠激動得語無倫次，他掏出手機，又覺得不妥，在病房裡轉了兩圈。
“陳醫生！不，陳老師！您……您真的隻是一個村裡的醫生？您師承何處？這套針法，這套理論，有冇有論文？有冇有做過臨床研究？”
他衝到陳大龍麵前，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
陳大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點不適應。
“劉醫生，你先冷靜。我確實隻是個村醫，跟我爺爺學的。這套方法比較特殊，暫時冇有論文，也冇做過正規臨床研究。這次給恬恬治療，也是情況特殊，第一次嘗試。”
“第一次嘗試就……”劉明遠更激動了，“天才！不，是奇才！陳老師，您一定要留下聯絡方式！等恬恬後續治療，我一定要全程跟進、記錄！這可能是醫學史上的重大發現！”
他不由分說，和陳大龍交換了手機號和微信，又反覆確認了幾遍陳大龍“村醫”的身份，這纔像捧著珍寶一樣，拿著那疊報告，腳步飄忽地衝出了病房，嘴裡還唸唸有詞，顯然是去找領導打電話了。
病房裡終於恢複了安靜。
隻剩下陳大龍，萬鈞，和病床上呼吸均勻、臉色明顯好轉的萬恬恬。
萬鈞走到陳大龍麵前，這個鐵塔般的漢子，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因為他知道，陳大龍說的話，都做到了！！
萬鈞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對著陳大龍深深的鞠了一躬。
動作乾淨利落，但非常莊重。
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鄭重的感謝方式。
陳大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也站起身，點了點頭。
“陳先生。”
萬鈞放下手，眼眶依然通紅。
“恬恬的治療……需要多少錢？你說個數，我想辦法。”
他問得直接，冇有太多客套。
這是他的風格。
陳大龍看著他，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
“兩……二十萬？”
萬鈞心裡一沉。這個數字不小，但他能湊。為了女兒，賣命都行。
陳大龍搖搖頭。
“兩千？”
萬鈞有些意外，這比他預想的少太多了。
陳大龍還是搖頭。
“兩百。”
陳大龍最後平靜地說道。
“什麼？！”萬鈞猛地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兩百塊。”陳大龍重複了一遍，語氣很隨意，“就當是診金和藥費了。後續治療，也這個價。”
萬鈞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愣愣地看著陳大龍，這個不久前還在村口和他生死相搏的對手。
兩百塊？
治療這種全球專家都束手無策的絕症，隻要兩百塊？
這哪裡是收費，這簡直就像是在開玩笑，或者說，像是在施捨。
但陳大龍的眼神很認真，冇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為……為什麼？”萬鈞艱難地問。
陳大龍笑了笑。
“之前在村裡，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我看得出來，你是個有擔當的漢子，對女兒冇得說。雖然你現在跟著鄭萬山，但那是你的選擇，你有你的理由。”
“我這人，幫人看病，看心情，也看人。我覺得你人不錯，值得幫。如果是我的朋友，我甚至可以一分錢不要。”
“不過……”他嘴角一笑，“你現在畢竟還是我的對手。所以，我收你兩百塊。意思一下。”
對手……
萬鈞心裡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極其觸動。
這種對一個身處艱難中的父親，打動太大了！
這比直接給他兩百萬還要讓他感動。
因為他是性情中人。
陳大龍這話說得明白。
我幫你，是因為我欣賞你這個人，欣賞你作為父親的責任。但我冇忘記我們的立場，所以象征性收點錢，兩不相欠。
光明磊落，恩怨分明。
“陳先生……”萬鈞的眼眶更紅了。他這輩子，除了在部隊和女兒麵前，很少有這麼情緒外露的時候。
“行了，彆這副樣子。”
陳大龍擺擺手，打斷他。
“鄭萬山那邊，你該怎麼做還怎麼做。下次戰場上見了，你也用不著留手。咱們各憑本事。”
說完，他不再多言，彎腰收拾好自己的針包，轉身就朝病房外走去。
等萬鈞從複雜的情緒中回過神來，陳大龍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病房門口。
萬鈞追到門口，走廊裡空空如也，早已冇了陳大龍的蹤影。
他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走廊，久久冇有動。
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一邊，是鄭萬山。
在他最落魄、女兒病重急需用錢的時候，是鄭萬山伸了手，給了他一份報酬豐厚的工作，還預支了醫藥費。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他記著。江湖人講究有恩必報，有債必償。他答應替鄭萬山做事，就會做到。
另一邊，是陳大龍。
這個他奉命要對付的敵人，卻在最關鍵的時刻，救了他女兒的命。而且，隻象征性地收了二百塊錢。這份救命之恩，比山還重。
恩情與恩情，立場與立場，像兩股繩子，死死絞在一起。
鄭萬山對他有恩，但鄭萬山要對付陳大龍。
陳大龍對他女兒有救命之恩，但陳大龍是鄭萬山要對付的人。
他夾在中間，該如何自處？
陳大龍說不用他顧忌，戰場上各憑本事。
可……真的能做到嗎？
萬鈞緩緩走回女兒床邊，看著恬恬安詳的睡臉，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而堅定。
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又再次握緊。
似乎在心裡下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