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姑的價碼 第3章
狠地撂下話,帶著幾個凶神惡煞的跟班,罵罵咧咧地轉身,消失在濃墨般的夜色裡。
王老栓癱在冰冷的泥地裡,像條離了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臉上被鞋底碾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心口卻因那個絕妙的主意而滾燙。
他掙紮著,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顧不得擦去滿臉的泥濘汙血,也顧不得渾身骨頭散架般的疼痛,朝著自家那扇在黑暗中透出微弱油燈光亮的破門,跌跌撞撞地撲了過去。
那點微弱的光,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三十萬白花花現大洋的召喚。
“吱呀——”
破舊的院門被撞開的聲音,像垂死之人的一聲歎息,驚得院子角落裡刨食的瘦雞“咯咯”叫著撲棱開翅膀。
昏暗的堂屋裡,我正坐在小板凳上,藉著油燈那點豆大的光,縫補著爹那條磨得發亮、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褲子。
針尖在粗布上穿梭,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節奏。
聽到這動靜,我抬起頭。
門口撲進來的,是一團裹挾著濃重酒氣、汗臭和泥腥味的黑影。
是我爹王老栓。
他半邊臉腫得老高,沾滿了黑黃色的泥漿和已經凝固發黑的血痂,嘴角還掛著一道冇擦乾淨的血痕。
衣服被撕扯得不像樣子,一隻鞋也不知道掉在了哪裡,光著的那隻腳上糊滿了泥巴,腳趾凍得發青。
他扶著門框,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渾濁的眼睛卻亮得嚇人,像餓狼盯著獵物,直勾勾地釘在我身上。
那目光,不是看女兒,是看一堆會走路的錢。
我心裡猛地一沉,針尖猝不及防地刺進了指腹,一顆殷紅的血珠瞬間冒了出來,滴落在灰撲撲的褲子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我下意識地把手指含進嘴裡,鐵鏽般的腥味在舌尖瀰漫開,混合著心底湧上的巨大寒意。
“爹…你……”
我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想問又不敢問。
他這副模樣,隻能是賭輸了,又被追債的狠狠收拾了一頓。
可他那眼神……
“翠姑!
我的好閨女!”
王老栓咧開嘴,露出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自以為和藹、卻比哭還猙獰的笑容。
他踉蹌著撲過來,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一把攥住了我冰涼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爹有救了!
咱家有救了!
你有大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