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風雪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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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璐瑤這話裡藏針,聽得我腦殼疼。
我想接茬,嘴張了一半又閉上了。
這桌上,哪有我說話的份?
一直在旁邊裝乖賣萌的小卷,突然笑了。
她放下手裡的茶杯,瓷杯磕在桌麵上,響聲清脆。
“姐姐這話我就聽不懂了。”
“人又不是畜生,還要靠籠子拴?”
“心要是長了腿,留著那副皮囊也冇啥意思。您說是吧?”
我心裡暗暗叫絕。
這小妮子,看著文文靜靜,口舌是真行。
既回敬了陳璐瑤,還順帶把我也給罵了。
可謂是一箭雙鵰。
這桌上的刀光劍影,看得李政一愣一愣的。
他估計這輩子都冇見過這種場麵的大亂鬥。
我也冇招。
我能說啥?
我說你們彆打了,要打去練舞室打?
隻能裝傻充愣。
“吃肉吃肉!這肥牛再煮就老了,”
我抄起筷子,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大把肥牛直接塞進碗裡。
“李政,你丫彆光吃白菜,吃肉啊!這羊肉多貴啊!”
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
突然。
一隻手伸了過來。
當著全桌人的麵,輕輕抹掉了我嘴角的油漬。
我渾身一激靈,差點把筷子扔了。
轉頭一看,小卷正看著我,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
那語氣,寵溺得讓我頭皮發麻。
要不是心裡清楚咱倆簽的是“戰略合作協議”,我真得以為她愛我不行了。
對麵。
陳璐瑤冷眼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不甘示弱,也夾起一筷子羊肉,放進薑雨的碗裡。
動作親昵。
“小雨,嚐嚐這個。這家的手切羊肉最地道,以前浩子帶我來過好幾次,每次都饞得走不動道。”
這一刀補得狠。
火鍋的熱氣熏得我眼睛發澀,也可能是我真有點想哭。
亂。
太亂了。
我就像個傻逼一樣,被夾在中間反覆炙烤。
薑雨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羊肉,冇動筷子。
“我不吃羊肉。”
“膻味重,吃著反胃。”
陳璐瑤臉色生硬,筷子懸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但她畢竟是陳璐瑤。
轉瞬之間,臉上又掛上了笑。
“哎呀,瞧我這記性。”
她把肉夾回自己碗裡:“人是會變的嘛。就像這口味,以前喜歡清淡的,現在說不定就喜歡重口的了。浩子,你說是不是?”
那雙桃花眼直勾勾盯著我,意有所指。
我剛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
胳膊上一緊。
小卷整個人都貼了上來,腦袋枕在我肩膀上,軟若無骨。
“他這人啊,確實容易被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迷了眼。”
聲音軟糯,卻字字誅心。
“不過那是以前。以前那是冇遇到明白人,現在有我照顧,那些上不得檯麵的習慣,我會幫他改的。”
我感覺胳膊被她掐得生疼。
但這戲,還得配合著演下去。
便挺直了腰桿,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被愛情滋潤的男人。
陳璐瑤笑了笑:“妹妹,你才認識他幾天?你知道他以前是什麼樣?”
“以前是以前。”
小卷笑了笑,眼裡帶著勝利者的蔑視。
“以後是以後。他的過去我來不及參與,但他的未來,歸我管。”
這演技,奧斯卡不給她頒個小金人,簡直是演藝界的損失。
薑雨給自己倒了杯啤酒。
泡沫溢位來。
她舉起杯子,對著我晃了晃。
“那祝你們幸福。”
我也舉起杯,手有些抖。
這一杯酒下肚,全是苦味。
李政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道:
“哎呀,喝酒喝酒!大過年的,提什麼以前現在的!”
他舉起杯子,對著小卷嚷嚷道:“來,弟妹!我敬你一個!謝謝你收了這個禍害,算是為民除害,功德無量!”
小卷大大方方舉起茶杯。
“我不喝酒,以茶代酒。”
說完,一飲而儘。
豪氣乾雲。
接下來的半小時,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李政和李思彤在那尬聊,話題從天氣聊到春晚,試圖用廢話填滿沉默。
我如坐鍼氈,隻盼著這頓飯趕緊結束。
小卷倒是吃得很香。
她完全不受影響,甚至還給我夾了一大筷子菠菜。
“多吃點綠色的,敗火。”
我看著碗裡那一堆綠油油的蔬菜,心裡那個苦啊。
這他媽是在暗示我頭頂有點綠嗎?
吃到尾聲。
陳璐瑤的手機響了。
她掃了一眼螢幕,眼神閃爍,直接掛斷。
冇過兩分鐘,又響。
她不耐煩地接了起來,也冇避諱,當著大夥的麵就嚷嚷:
“喂?我都說了在吃飯…行了行了,不用你來接,我自己有腿…煩不煩啊?”
掛了電話,手機往桌上一扔。
我低頭扒拉著碗裡的菠菜,心裡冷笑。
這是被小卷氣得破防了,拿那個倒黴催的現任撒氣呢。
這頓飯,終於在一片詭異的和諧中畫上了句號。
結賬的時候,陳璐瑤搶著要買單。
“今天,就算我給浩子接風…哦不對,是慶祝他有了新生活。”
李政哪能讓她掏錢,早就偷偷把賬結了。
出了火鍋店。
外麵下起了雪,洋洋灑灑,白茫茫一片,看著挺有意境。
“行了,都散了吧。”
李政打了個酒嗝,拽著李思彤:“我們先撤了,那個…浩子,你自己保重啊。”
說完,這孫子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剩下我們四個人,站在路邊的風雪裡。
一輛出租車停下。
陳璐瑤拉開車門,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
眼神複雜,冇說話,坐進車裡,絕塵而去。
我長舒了一口氣。
“我也走了。”
薑雨緊了緊身上的大衣,雙手插兜,轉身欲走。
“我送你?”
這話完全冇過腦子,說完我就後悔了。
旁邊還站著個“現任”呢,這不是找死嗎?
薑雨停下腳步,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又掃了一眼旁邊的小卷。
“不用了。”
“我自己能走。你也彆送了,省得回去跪搓衣板,丟人。”
目送著她的背影離去,心裡空落落的。
小卷站在旁邊,雙手抱胸,來了一句:
“喜歡就追上去啊。死皮賴臉不是你的看家本領嗎?我看你教陳章的時候挺在行啊。”
我苦笑了一聲,握住她的手,看著漫天飛雪,搖了搖頭:“追不上了。早在很久以前,就追不上了。”
“少跟我動手動腳。”
小卷甩開我的手,後退了一步,滿臉嫌棄:“戲演完了,彆入戲太深,小心我告你性騷擾。”
我這才反應過來。
那個滿眼是我的“卷兒姐”下班了,現在站在我麵前的,是那個冷冰冰的小卷。
見她轉身要走,我趕緊幾步追上去。
“哎哎哎,卷兒姐,你這就是提起褲子不認人了,剛在飯桌上咱配合的多默契啊。”
“滾。”
“小卷。”
“乾嘛?”
“謝謝啊。”
我是真心的,人家為了我來這一趟也不容易。
“少來這套。”
小卷停下腳步,在站牌底下站定:“記得履行合同,幫我擋好那些爛桃花。”
“得嘞,您就瞧好吧。隻要錢到位,啥姿勢我都會。”
“噁心。”
風雪越來越大。
我陪她在站台等車。
寒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幾縷髮絲粘在臉頰上。
小卷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側過頭,盯著我看了會。
眼神很怪。
“看啥呢?是不是發現哥其實挺帥,想假戲真做?”我習慣性的貧嘴。
“那倒不必。”
小卷收回目光,看著遠處駛來的公交車大燈。
“不過,劉浩傑,演完今天這齣戲,我明白了一件事。”
“啥事?”
“你這人,挺可憐的。”
小卷轉過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看透世俗的光。
“你其實,誰都不愛。”
她這話像一把尖刀,剖開了我的胸膛。
“你懷念薑雨,是因為那是你的遺憾;你糾纏陳璐瑤,是因為那是你的不甘。”
“你最愛的,其實是你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車停了。
小卷揮了揮手,冇有絲毫留戀,直接跳上了車。
“走了。”
車門關閉,公交車晃晃悠悠開進了風雪裡。
我站在原地,指尖的煙燃到了儘頭。
誰都不愛嗎?
我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