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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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宿睡得,真他媽叫一個糟心。
破磨坊四麵漏風,我就跟那烙餅似的,怎麼躺都不舒坦。
哪怕再困,腦子也是那種半清醒的狀態。
熬到天矇矇亮,外麵就已經傳來了雞叫聲。
好不容易睡著一會,馬上又被村頭那根電線杆子上的大喇叭吵醒了。
先是一陣電流音,緊接著就是那一套隻有七八十年代纔有的紅歌,聲音大得像是在耳邊敲鑼。
“操!大清早的叫魂呢?”
黑仔翻了個身,嘴裡含糊不清的罵著娘。
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踹了一腳旁邊死豬一樣的益達。
“起來了,再不起來把你扔這給那老頭當童養媳。”
益達一聽老頭倆字,猛地蹦了起來,腦袋差點磕到石磨盤上。
幾個女生也是一臉憔悴。
我們幾個胡亂抹了把臉就出門去了,外麵的霧還冇散,冷得很。
剛到磨坊門口,就看到村口那片荒地上已經有人影晃動了。
“各班注意啊!十分鐘後集合,今天的主要任務是幫老鄉翻地,清理溝渠裡的淤泥。尤其是男生,要發揚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
“操,真把咱們當牲口使喚啊?”
黑仔縮著脖子罵道:“老子在學校都冇起過這麼早。”
益達湊過來,一臉慫樣:“浩哥,咱…真去啊?”
我眯著睡眼,看向遠處緩緩集結的隊伍。
“去個屁。”
“誰愛去誰去,老子又不欠他們的。”
陳濤不緊不慢的裹上軍大衣:“昨晚給嚇個半死,今天還得去給這幫絕戶挖溝?冇門。”
“那就…撤?”我挑了挑眉毛,壞笑著看向這幫損友。
“必須撤!”益達偷懶最積極。
“撤哪去?”矮子問。
我指了指磨坊後麵的大山:“進山。與其去當牛做馬,不如去當個山大王。這山這麼深,他們上哪找咱們去?”
幾個男生一拍即合。
這幫孫子,本來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骨子裡都流著離經叛道的血。
倒是小霜她們幾個女生,稍微有點猶豫。
畢竟是好學生,公然逃避勞動,心裡那道坎有點過不去。
“我們要不還是去吧…”小玉有些遲疑:“萬一老師點名怎麼辦?”
“點個屁。”
“幾百號人亂鬨哄的,誰顧得上誰?你就說拉肚子,或者乾脆說例假來了,誰敢查你褲襠?”
“流氓!”
小霜瞪了我一眼。
罵歸罵,身體卻很誠實。
比起去田壟裡勞改,跟著我們這幫壞小子去山裡浪,顯然更有誘惑力。
幾分鐘後。
趁著大部隊往東邊田埂走,我們順著磨坊後的土坡,鑽進了西邊的林子。
誰也冇提昨晚那條通往廢墟深處的路。
哪怕是大白天,那地方看一眼都讓人脊背發涼。
我們特意選了一條長滿野草的羊腸小道。
路雖然陡了點,但勝在亮堂,陽光能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驅散了不少昨夜積攢在心頭的陰霾。
剛開始爬還好,大家那是為了逃避勞動,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可爬了不到半小時,這就現原形了。
這山是冇經人開發的野山,陡峭得很,有些地方還得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
“我不行了…休息會,休息會。”
黑仔一屁股坐在塊大石頭上,氣喘如牛:
“浩哥,咱們這是圖啥啊?早知道這麼難爬,我還不如去地裡刨土呢,好歹那是平地。”
陳濤也不比他強多少,正扶著一棵歪脖子樹,聽到這話嗤笑了一聲:
“去地裡?那你得在那撅著屁股乾一天。這爬山雖然累,但心是野的,懂不懂這種境界?”
我體力倒是還可以,畢竟小時候在山裡野慣了。
回頭看了看那幾個女生。
小霜和小玉相互攙扶著,臉色紅潤,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那件厚重的羽絨服早就敞開了懷,露出裡麵緊身的毛衣,隨著急促的呼吸,胸口起伏著。
這風景,可比山下的爛泥地強多了。
“看什麼看!”小霜察覺到我的目光,狠狠瞪了我一眼。
“看路啊。”我理直氣壯,順手摺了一根樹枝遞給她:“拿著當柺杖,彆一會滾下去了還得我下去撈你。”
小霜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
我們找了個相對平緩的坡地坐下來休息。
這山裡的空氣雖然冷,但那是真好。
吸進肺裡,涼絲絲的,帶著股泥土和枯葉的味道,比城裡那尾氣強多了。
越往上走,植被越密。
路邊偶爾能看到幾棵掛著紅紅紫紫果子的小樹。
“哎!這有吃的!”
“這能吃嗎?”小玉有些遲疑:“彆有毒吧?我看電視上說越鮮豔的越毒。”
“怕啥。”
我隨手摘了一顆,在袖口上蹭了兩下,直接扔進嘴裡。
牙齒一合,汁水四溢。
酸!
酸得倒牙,但回味又帶著淡淡的甜。
我強忍著冇把五官皺在一起,吐出幾顆硬籽,衝她們壞笑:“冇事,這玩意叫…野葡萄乾,壯陽補腎,女的吃了美容養顏。”
其實我壓根不知道這叫啥,反正小時候吃過類似的,也冇見吃死人。
大家看我吃得津津有味,也放下戒心,紛紛動手。
“呸!好酸!”
“你個騙子!”
一時間,這荒山野嶺裡多了幾分人氣。
幾個女生吃得嘴唇都染成了紫黑色,看著跟中毒了似的,互相指著對方大笑,也不嫌臟了。
“我操!什麼玩意!”
正樂嗬著,益達突然驚恐的跳了起來,指著草叢哆哆嗦嗦:“那是不是有蛇?”
矮子正吃得滿嘴黑,聞言翻了個白眼:
“你個土老帽,有點生活常識行不行?現在是冬天!蛇都在洞裡冬眠呢,難不成還能爬出來咬你個蛋?”
眾人鬨笑,益達鬨了個大紅臉,訕訕地把手裡的石頭扔了。
鬨歸鬨,大家的關係倒是拉近了不少。
又爬了半個多小時,視野豁然開朗。
終於到頂了。
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突兀地立著一座破舊的木屋。
木板都被風雨侵蝕成了黑色,上麵長滿了青苔,孤零零地立在那,像個被遺棄的老人。
“這破地還有人住?”
陳濤眯著眼打量:“看這架勢,像是以前護林員或者獵人留下的落腳點。走,進去瞅瞅?”
一提到房子,大家本能地想起了昨晚那個陰森的院子,腳步都有點沉。
“不會又有那那種……怪老頭吧?”小霜警惕的往後縮了縮。
“大白天的,哪那麼多鬼。”
我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了,主要是想在那幫女生麵前顯擺顯擺膽量。
“走,濤哥,咱倆打頭陣。”
我招呼一聲,大搖大擺走了過去。
木門冇鎖,甚至連個門栓都冇有,隻是虛掩著。
伸手一推。
“嘎吱——”
聲音在空曠的山頂迴盪。
一股陳舊的黴味夾雜著灰塵的氣息撲麵而來。
屋裡光線有點暗,空間不大,也就十來平米。
牆角用爛木板搭了個床鋪,上麵的乾草早就發黴了。
中間有個用石頭壘的火塘,裡麵的灰燼已經板結。
屋裡的擺設雖然簡陋,但很齊全。
破桌子、爛板凳,牆上還掛著幾個生鏽的捕獸夾。
看這情形,這裡的主人走得很匆忙,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樣。
陳濤在屋裡轉悠了一圈,打開旁邊一個用竹條編製的立櫃。
“謔,好東西啊。”
他從櫃子裡拎出一件皮毛大衣。
那是真皮草,雖然有點掉毛,但一看就很厚實,很有年代感。
“這玩意要是拿到現在,怎麼也得值個幾千塊吧?”
陳濤咂吧著嘴,像是鑒寶一樣摸著那皮毛:“看來這屋主人以前是個老獵戶。”
我環視著這個逼仄的小屋。
雖然破,雖然臟。
但奇怪的是,站在這裡麵,竟然比站在山下那個看似正常的村子裡要踏實得多。
“哎,濤哥。”
我靠在門框上,半開玩笑的說道:
“你說我要是哪天在外麵混不下去了,冇地去了,乾脆就來這住得了。打打獵,種種菜,當個野人也挺好。”
陳濤斜了我一眼,把那件皮大衣塞回櫃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拉倒吧。就你那冇女人活不了的德行?在這待不出三天就得憋瘋,到時候看著母野豬都眉清目秀的。”
我笑了笑,冇反駁。
確實,我是個俗人,離不開紅塵俗世的聲色犬馬。
但這並不妨礙我在這一刻,對這個簡陋的避難所產生了一絲莫名的好感。
就像是給自己留了一條…即便是一無所有時也能苟延殘喘的退路。
“行了,全是灰,冇啥看頭,撤。”
我揮揮手,驅散了那種文青式的矯情。
從木屋出來,我們終於登上了山頂。
那一刻,所有的疲憊都值了。
站在光禿禿的岩石上。
往西邊看,是一望無際的連綿大山,層巒疊嶂,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盤臥在大地上。
山頂的風很大,吹得衣襬獵獵作響,頭髮亂舞。
往下看。
那個讓人心裡發毛的幸福村,變成了巴掌大的一塊黑斑。
那些破敗的房屋、陰森的廢墟,在浩瀚的天地間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啊——!”
矮子突然衝著群山大吼了一聲。
回聲在山穀裡激盪,一層疊著一層。
我們也都被感染了,一個個跟著瞎幾把喊。
“老子要發財!”
“我要找個大美女!腿長的那種!”
“去你媽的幸福村!”
喊聲此起彼伏,發泄著,宣泄著。
小霜站在我旁邊,髮絲被風吹亂。
她看著遠方,眼裡冇了那種防備和高冷,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裡…還挺美的。”她輕聲說道。
我側過頭看著她,被風吹紅的臉蛋在陽光下有著細微的絨毛,好看得緊。
“是挺美。”我盯著她的側臉,意味深長的接了一句。
小霜轉過頭,正好撞上我的視線,讀懂了我話裡的輕薄。
若是往常,她肯定又要罵我流氓。
但這次,她隻是白了我一眼,轉過身去,留給我一個傲嬌的後腦勺。
但我分明看見,她的耳根子有些發紅。
“浩哥!快看那邊!”
益達突然指著山下的另一側,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那邊…是不是有人在燒紙?”
我心裡咯噔一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在山腰的一處密林深處,隱約冒起了一縷青煙,在那枯黃的山林間,顯得格外紮眼。
那位置…好像正對著昨晚我們看到的那個廢墟的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