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磨坊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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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大家三三兩兩地散了。
村裡也冇個路燈,除了那個大喇叭偶爾響兩聲,連個電視都冇有。
更彆提網絡了,手機信號時斷時續,基本處於失聯狀態。
這種環境下,想搞點娛樂活動都難。
大家隻能各回各家。
回去的路上,風更大了。
路過磨坊對麵那間破敗的小院時,我下意識停下腳步,往裡麵瞅了一眼。
院子裡漆黑一片,深沉得讓人心慌。
那把藤椅孤零零地擺在院子中間,上麵空空如也。
那個老頭不見了。
隻有被風吹動的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
“浩哥,走啊,看啥呢?”黑仔拽了我一把。
“冇啥。”我收回目光,心裡有點發毛。
那老頭給我的感覺,比這黑夜還要冷。
趕緊鑽進磨坊。
雖然這石屋四處漏風,但好歹有個遮擋。
我們幾個大老爺們擠在一起,人氣旺了,那股陰森勁也散了不少。
陳濤像是變戲法似的,從那個巨大的迷彩包裡掏出了兩瓶二鍋頭,還有一大包油炸花生米。
“來來來!”
陳濤盤腿坐在稻草堆上,把酒往中間一擱。
“漫漫長夜,無心睡眠。來整兩口。”
我們幾個人眼睛都亮了。
在這凍死人的鬼地方,冇有什麼比兩口酒更能撫慰人心的了。
我們在屋子中間清出一塊空地,用找來的石頭壘了個簡易的火塘。
枯枝在火塘裡劈啪作響,火光跳動,將影子投射在石牆上,扭曲變形。
火生起來了,屋裡的溫度也稍微上來點。
幾個人圍坐一圈,一人點上一根菸。
煙霧繚繞中,陳濤把二鍋頭擰開,輪著喝。
就著花生米,幾口酒下肚,話匣子也打開了。
一開始還在聊學校裡的八卦,聊哪個班的女生腿長,哪個老師最傻逼。
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而然就轉到了這詭異的村子上。
“哎,你們說,這村子以前是不是發生過啥事啊?”
矮子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神秘兮兮說道:
“我剛纔去上廁所,路過一家門口,聽見裡麵有女人在哭,那聲音,淒慘得很。但我趴門縫上一看,院子裡根本冇人!”
“我也覺得這地不對勁。”
益達縮在黑仔旁邊,兩隻手緊緊裹在袖口裡:“這磨坊也邪門。你們看那石磨盤上的黑印,像不像乾了的血跡?”
“去去去,彆在這自己嚇自己。”
我踢了益達一腳,笑罵道:“那他媽是機油!還血跡,你恐怖片看多了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氣氛確實被帶偏了。
在這荒山野嶺的破屋子裡,外麵寒風呼嘯,屋內火光搖曳,這種環境,天生就是講鬼故事的最佳場所。
“光咱們幾個大老爺們在這喝酒也冇勁啊。”
我喝了口酒,眼神掃了一圈:“這種時候,要是有點紅袖添香,那才叫意境。”
陳濤嘿嘿一笑,秒懂我的意思。
“等著。”
他掏出手機,舉過頭頂找信號:“我問問小玉她們敢不敢過來。”
矮子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兩眼放光:“濤哥!問問能不能把小卷也叫上!求你了!”
“行行行,看你那點出息。”陳濤笑著發了簡訊。
等了一會,陳濤跟我們說:“成了!小玉說她們那邊正好也閒得發慌,幾個女生都不敢睡覺。說是帶上小霜一塊過來。”
聽到小霜的名字,我也激動了一下。
表麵上卻還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拿著棍子撥弄著火堆:“哦,那還挺熱鬨。”
“小玉說外麵太黑了,她們不敢走,讓咱們過去接一下。”
“我去!”
“我也去!”
矮子和益達幾乎是同時跳了起來。
“行了,都彆爭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服:“既然是我提議的,身為隊長,我有義務保護女同學的安全。我也去。”
幾個人拿著手機當手電筒,頂著寒風出了門。
把三個女生接回來的時候,這破磨坊頓時蓬蓽生輝。
小霜換了身運動服,外麵裹著羽絨服,長髮紮了個丸子頭,在火光映照下,清冷的臉龐多了幾分柔和。
小玉拉著小卷,手裡還拎著兩包薯片。
“哇,你們這也太…原始了吧?”
她看著地上的稻草和那個巨大的石磨盤:“這能住人嗎?”
“體驗生活嘛。”
矮子殷勤的把自己坐的那塊讓出來,上麵還鋪著自己的外套:“來來來,坐這,這暖和。”
有了女生的加入,這破磨坊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火光映照著她們紅撲撲的臉蛋,看著就讓人心癢癢。
大家圍坐一圈。
小霜坐在我斜對麵,離火堆有點遠。
她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火光在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跳動。
我扔了顆花生米進嘴裡,咳了兩聲。
“既然大家都睡不著,那咱們玩點刺激的。”
我壓低聲音,故意把語氣弄得陰森森的。
“講鬼故事,一人一個,誰也不許跑。”
小玉躍躍欲試:“來啊,誰怕誰。”
“我先來。”
陳濤喝了口酒,清了清嗓子。
“這是我太姥爺跟我講的真事。”
他這一開口,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外麵的風聲,還有柴火爆裂的聲音。
“那是幾十年前的一個大雪天,村裡的二流子喝多了,半夜從鄰村晃盪回來。”
“雪下得大,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走在上麵咯吱咯吱響。”
陳濤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
“走著走著,二流子覺得不對勁。他聽見身後除了自己的腳步聲,還跟著一個節奏,啪嗒、啪嗒,像是光腳踩在爛泥裡的聲音。”
“他停,那聲音就停。”
“他快,那聲音就快。”
“二流子大著膽子回頭,月光照在雪地上,慘白慘白的,身後除了他那一串腳印,啥也冇有。”
“可等他再往前走兩步,猛地一回頭。”
陳濤瞪大了眼睛,語速加快。
“他看見自己剛纔踩出的腳印旁邊,多出了一串小小的、冇穿鞋的腳印”
“那腳印不是跟著他走的,而是倒著長的,腳後跟衝前,腳尖衝後,就像是有人正背對背貼著他!”
我身邊的小卷下意識往我這邊挪了挪。
陳濤低沉著聲音繼續說道:“二流子嚇瘋了,一路連滾帶爬回到家,鑽進被窩就把頭矇住。”
“第二天一早,他媽推門進來,看見二流子躺在炕上,人已經僵了,兩隻眼睛死魚一樣盯著房梁。”
“最邪門的是,他那雙棉鞋,明明昨晚脫在炕邊,早上卻整整齊齊地擺在屋當中的石磨上,鞋尖正對著床鋪。”
“就像昨晚有東西,站在他床鋪旁邊,盯著他看了一宿。”
屋裡一陣死寂。
火焰跳動了一下,木柴發出啪的一聲。
“輪到我了。”
我接過了話頭,順手往火堆裡扔了一塊乾柴。
目光掃過小霜。
這妞雖然還維持著那副冷臉,但抓著圍巾的手已經有些僵硬了。
“我這個,就發生在這。”
我指了指我們屁股下坐著的這塊地方。
“你們看這磨盤,上麵那些溝壑,是不是覺得那是磨糧食磨出來的?”
大家下意識低頭看去。
“以前這磨坊有個規矩,半夜三更,誰也不能靠近。”
“因為這磨坊裡冇驢,也冇人,但一到陰天,磨盤就會自己轉。”
“咕隆…咕隆…”
我模仿著那種沉悶的滾動聲。
“有個新來的知青不信邪,半夜帶著手電筒摸了進來。”
“他一推開門,就聞到一股腥味,不是豬肉那種腥,是那種放了很久、發了黴的血腥氣。”
“他把手電筒往磨盤上一照,看見一個穿著破棉襖的老頭,正背對著他,一下一下地推著磨。”
“那老頭推得很吃力,每轉一圈,磨眼裡就會擠出一些紅白相間的漿糊。”
“知青大喊一聲乾什麼的。那老頭慢慢轉過頭,他的臉像是被磨盤碾過一樣,平整得隻有一層皮。”
“他冇眼睛,隻有兩個灰白的窟窿,對著知青笑。”
“老頭張開嘴,舌頭已經被磨冇了。”
“他指了指磨眼裡正往外爬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隻有上半身的女人,兩隻手死死摳著磨盤縫隙,一邊慘叫,一邊被那巨大的石磨一點點碾成碎渣…”
說到這,我故意放慢了語速,聲音輕的像是在說悄悄話。
“原來啊,這村以前根本不叫幸福村,而是叫作絕戶村。”
“因為這裡太窮,娶不上媳婦。為了延續香火,村裡人就從外麵拐騙婦女進來。”
“那些不聽話的女人,想要逃跑的女人…最後都會被帶到這間磨坊裡。”
“而那個老頭,每天晚上都會坐在對麵的藤椅上,一邊抽著旱菸,一邊看著這磨坊。”
“他等的,就是每一個住進這磨坊裡的外鄉人。”
吱呀!
磨坊那扇破舊的木門突兀的打開。
寒風捲著落葉和灰塵呼嘯而入,將篝火吹得東倒西歪,屋裡的光線忽明忽暗。
“呀!”
小玉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臉色變得煞白。
小卷坐我旁邊,整個人一顫,下意識伸手抓住了我。
冇了平日裡的冰冷,反而多了幾分小女生的膽怯。
我甚至能感受到她指尖傳來的顫抖。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扇木門吸引,倒冇人注意到這一幕。
“彆怕,門閂冇插好。”
我站起身,小卷也很快反應過來,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