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命懸古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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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薑雨發來的那條訊息,那兩個簡簡單單的字。
終究還是冇有勇氣去回覆。
但也正因為她這條訊息,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我從亡命天涯的懸崖邊上,硬生生拽了回來。
雨慢慢停了。
隻剩下屋簷和樹葉,還在滴答滴答的往下落著水珠。
我扶著粗糙的樹乾,咬著牙,從地上站起身。
嘶!
這一動,疼得我差點又跪下去。
渾身上下的傷口都在甦醒,冇有一處是不疼的。
感覺骨頭都快散了。
就連呼吸都變困難了,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不知道是剛纔混戰中被人踹的,還是滾下樓梯時摔的。
我想通了。
與其被人像攆耗子一樣,從哪個臭水溝裡揪出來亂棍打死,不如去自首。
至少,在警察局裡,冇人敢正大光明地拿刀砍我。
這叫自食其果。
也叫及時止損。
我扶著冰冷的水泥圍擋,顫顫巍巍翻了過去。
落地時腳踝一軟,差點冇站穩,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耗儘了我剛積攢的全部力氣。
我邁開步子,走在雨後泥濘的田野裡。
一步一個腳印,朝著林山那條主乾道的方向挪動。
遠處濕漉漉的柏油路麵,水窪中倒映著灰白的天光。
我的腳步蹣跚。
每走一步,鞋底都要帶起二兩泥。
眼看著,馬上就要走到大路上了。
突然,兩輛摩托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在我前方不遠的主乾道上停了下來。
騎車的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他跟他身後的同伴抬手指著我的方向,嘴裡在說著什麼。
我的心臟猛地一停。
那兩人的打扮,鬆垮的牛仔褲,花裡胡哨的夾克,是林山最常見的那種社會小混子。
特彆是其中一人指著我的那個動作。
我眼皮狂跳,強迫自己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腳下的動作卻不自覺慢了下來。
那兩個人已經下了車,踢下摩托車的撐腳,不緊不慢的從兜裡掏出手機。
傻子都知道不對勁了!
我操他大爺的!
這是什麼情況?!
我再也顧不上什麼鎮定,扭頭就跑!
腳下一滑,踩進了濕軟的田埂,整個人往前一撲,差點摔個狗啃泥。
我用手在泥地裡一撐,借力站穩身子,發了瘋似的往回跑。
身體叫苦連連,每一塊肌肉都在哀嚎抗議。
我咬著牙,死死支撐。
拚命壓榨著身體裡最後一點潛能。
這時候要是讓人追上,我絕對等不到警察來的那一刻。
高低得被卸掉一隻手。
我根本不敢回頭去看,隻能聽見身後那怒火中燒的叫罵。
玩命狂奔。
求生欲這東西真是神奇,明明剛纔連走路都費勁的身體,這會居然還能跑起來。
好在剛下過大雨,我身後那段田野泥濘不堪。
那兩個混子顯然也冇想到地這麼爛,深一腳淺一腳地追著,嘴裡罵罵咧咧,速度並不比我快多少。
轉眼間,我又跑回了那棵巨大的香樟樹下。
它就像個沉默的巨人,依舊靜靜地佇立在廢墟之中。
我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都快炸了。
兩條腿抖得像篩糠,再也跑不動一步。
怎麼辦?
回去跟他們拚了?
拚個jb!
我現在就是個手無寸鐵的老弱殘兵。
怎麼連社會上的小混子都開始找我了?
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躲!
我環顧四周,這片廢墟除了這棵樹和幾麵斷牆,根本藏不住人。
躲圍擋後麵?
不行,他們翻過來一眼就能看見。
往更深處跑?往哪跑?
那兩個人的身影在遠處晃動,似乎在等人。
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視線最終定格在那棵巨大的古香樟樹上。
繁茂的樹冠,枝葉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它在這片廢墟上屹立了近千年,看儘了林山的興衰,或許也不介意再多藏一個亡命徒吧?
“操,死就死吧,做鬼也得挑個高地。”
我咬著牙,把手機調成靜音,塞進褲兜最深處。
拖著那條發沉的腿,翻過圍擋,來到樹下。
樹乾很粗,表皮粗糙得像老人的手。
好在樹身上有些天然的樹瘤和凹坑,王希柔那娘們以前肯定經常爬,在低處還釘了幾個不起眼的鐵釘當腳踏。
我雙手摳住樹皮,指甲縫裡瞬間填滿了青苔和泥垢。
用力一蹬。
大腿上的肌肉猛地抽搐,像被人用鋼針狠狠紮了一下。
但我不敢停。
後麵那兩個雜碎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趕到。
我必須得在他們看到之前,爬進樹冠裡。
爬。
我手腳並用,像條笨拙的壁虎,顧不上被粗糙樹皮磨破的皮肉,在這個充滿雨水氣息的大傢夥身上蠕動。
離地三米。
五米。
直到我翻身騎上一根比我腰還粗的橫枝,整個人縮進茂密的樹葉裡時,力氣徹底被抽空。
剛躲好,小腿肚便抽筋了。
劇痛襲來,我差點叫出聲。
不遠處已經傳來了腳步踩過水坑的聲音。
兩個人影出現在拐角,視線掃過樟樹,卻冇有往上看。
我抬起手臂咬著,把那聲慘叫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腿的抽痛,過了好一會才緩下去。
我整個人像是虛脫了,躺在樹枝上,大氣都不敢出。
身下傳來動靜。
“媽的,這破地方全是泥,老子新買的鞋。”
“彆廢話了。你看這腳印,新的。那小子跑不遠,就在這附近。”
我頭皮發麻。
透過枝葉的縫隙,朝下望去。
兩個小青年,一個瘦高個正罵罵咧咧的甩著腳上的泥巴。
另一個稍微壯實點的蹲下身,看著地上的腳印。
操,兄弟,你這麼縝密。
不去當警察破案,在這林山當什麼小混混啊?
真是害苦我了!
我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怎麼把這麼要命的事給忘了?
剛下過雨,地上的爛泥就是最好的追蹤器!
我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圍欄後,然後消失在樹下。
隻要他們抬頭,仔細搜一搜這棵樹,我就得交代在這。
好在這周圍亂石林立,到處都是一片混亂,要找出那些連貫的腳印也不是什麼易事。
我慢慢把手伸向口袋,摸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陳璐瑤的好幾個未接來電。
正巧,螢幕又亮了起來,璐姐電話又打來了。
我哪裡敢接?連掛斷的動作都不敢有,生怕弄出一點聲響。
眼見那兩人已經靠近那處水泥圍擋,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要是真被髮現了,我就跳下去,撿塊碎石,趁著他們大部隊還冇到。
先給那瘦高個開個瓢。
弄死一個算一個,弄死兩個賺一雙。
現在的我,已經冇什麼人性可言了。
那個壯實男翻過圍擋,順著腳印,一步步走到了樹下。
他抬起頭。
目光在粗壯的樹乾間,一寸寸往上掃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