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得像隻小狗(九百珠加更)
好歹是將藥喝下了,沈澪絳放了一半的心。
忙碌了幾個時辰,她連眼都未闔過,這會子便有些撐不住了,睏意襲來,她想也未想,隨心而動,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躺在他的身邊了。
或許是驚於自己的動作,沈澪絳明顯愣了一下。
罷了,就這樣罷。
沈澪絳告訴自己,反正他昏著不知事……
睡到半夜,耳邊傳來急促又濃厚的呼吸聲,沈澪絳迷迷糊糊中摸上他的臉,卻摸到一手的汗水和滾燙,她猛地驚醒。
她立即坐起來,伸手去探了探他的脖頸,發現燙手得很。
“玄戈?”沈澪絳低頭輕輕喚了他一聲。 43⒃34003ꕥ
等了好一會,卻隻等來他痛苦的呻吟。
沈澪絳慌了,連忙掀開簾子喚人。
“來人!”
守夜的侍女們聽到了動靜,忙不迭地的推門進來,點燈的點燈,詢問的詢問。
整個沈府裡,唯有沈澪絳的院子是燈火通明的。
著人去請了禦醫過來,查探一番後道是魏玄戈發了高熱,又速命人去煎藥。
魏玄戈燒得麵目潮紅,滿頭大汗,沈澪絳一邊拿著方帕給他拭汗,一邊催促湯藥。
高熱可用烈酒擦身降溫,可他身上有傷,沈澪絳不敢貿然嘗試,便讓人去取了冰過來浸濕帕子給他敷額。
期間他又發起寒戰來,整個人抖如篩糠,眉頭緊蹙,麵色如雪,兩排銀牙“咯吱咯吱”的打顫。
沈澪絳從未看過如此景象,就算上回他也隻是昏迷不醒了幾日幾夜而已,一時心裡驚惶不定。
“拿湯婆子來”
如今已入春,厚實的被褥早早便被收了起來,現下又被沈澪絳吩咐拿出來。
魏玄戈急喘幾下,突然睜開了眼。
沈澪絳猝不及防,怔愣了一下。
“阿…絳…”他半闔著眼看她,聲音嘶啞低沉。
“嗯”沈澪絳低低應了一聲。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那一瞬間,他倏地熱淚盈眶。
“姑娘,藥來了”侍女端來湯藥,沈澪絳從漆盤上拿過,一回頭便看見晶瑩的淚水從他的鼻梁劃過。
她的動作倏地滯住。
接著又若無其事的舀起一勺湯藥吹涼了遞到他的嘴邊。
魏玄戈下意識的扭頭躲過,然後又忍不住回頭盯著她看,眼神有些迷離,嘴裡緩緩吐出一句:“你不要我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
沈澪絳垂眸,冇說話,有些掩飾的捏著玉勺攪拌著碗中的湯藥。
魏玄戈見她這般冷漠,心中愈發難受,隻覺得心都涼透了半邊。
屋內侍女們見兩位主子氣氛這般僵硬,皆噤若聲蟬,眼觀鼻,口觀心。
秋蘭見此狀便揮手將人都遣下,自己也隔了一段距離站在一旁,以便聽候吩咐。
沈澪絳隻想著儘快讓他退熱,故而也懶得搭理眼前這神誌不清的人,便又舀了勺藥汁遞到他的唇邊。
魏玄戈自然又是躲開,其實他的氣性有些上來了,恨不得打掉那討人厭的藥碗卻又不敢,心中到底還是顧忌著她。
沈澪絳看他又不肯喝,抿了抿唇,直接將玉勺扔進碗裡,把藥碗擱在了一旁。
她的動作有些大,玉勺磕碗的清脆聲響起,透露著些許不耐煩。
不喝便讓他燒成傻子罷。
魏玄戈抬眼望去,隻看到她冷若冰霜的側臉,又想起她方纔煩不勝煩的動作,隻覺她對自己再冇有了以往的耐心和包容,心裡頓時又委屈又哀傷,腦子一熱,眼淚撲簌簌的跟著流下來。
耳邊傳來抽泣聲,滾燙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
熬了幾天幾夜,他的眼本就布了紅血絲,現下又因高熱和流淚,雙眼更是紅通不堪,魏玄戈含著淚斷斷續續的問她:“你…你是不是…不想再理我了…”
他本想說“厭煩”兩字,卻說不出口,也怕她直接承認。
沈澪絳側目看他,隻見他清減了幾分的臉上滿是淚水,但仍舊目不轉睛的盯著她,似有幾分期待。
年幼時冇少看他淚流鼻涕,撒潑打滾,年長後卻從未看到他落過淚了,甚至連紅眼都未曾有過。
不對…
他也曾哭過的,那回墜崖落水睜開眼看到的便是他失而複得的淚流滿麵。
兩回落淚都是因為她,知曉這個事實,沈澪絳頓時隻覺百般滋味複雜,心竟有些抽抽的疼。
“哭甚麼?”她低頭看著他。
終究還是心軟了。
魏玄戈見沈澪絳終於肯搭理他,更抓緊了她的手腕,生怕她走了似的。
“阿絳…”
“我錯了…你彆走…彆離開我…”
雙眼淚汪汪的,嘴巴扁扁,哭得像隻被主人狠心拋棄的小狗兒似的,又無助又可憐,看得沈澪絳又無奈又好笑。
她想去拿藥碗,卻被他抓得緊緊的。
“彆走”
沈澪絳默默的歎了口氣,回頭看他,“不走,隻是給你拿藥”
魏玄戈不信,隻箍著她的手腕。
沈澪絳無法,便伸長了手將藥碗取了過來。
“放手”她看著他。
魏玄戈見她似真的隻是為了給自己喂藥,便緩緩撤開了手。
就在她的手能夠自由動作時,衣襬又被人抓住了。
“……”
沈澪絳低頭看了一眼他抓住自己衣襬的手,突然無言。
盛滿藥汁的玉勺遞到嘴邊,魏玄戈隻直直的盯著她看。
藥已有些涼了,怕放的久了失去了藥效,沈澪絳便隻能溫聲哄道:“你聽話些,我便不走”
他喝藥,她便不走,想到這裡,魏玄戈立馬張了嘴。
又苦又澀的藥汁進了嘴裡,難受得他想吐,魏玄戈眉頭一皺剛要動作卻被她一個眼神製住。
看著她眼裡似有若無的警告,他便乖乖的嚥下了。
許是藥效上來了,藥碗見底的時候魏玄戈已然昏昏欲睡了,隻是還抓著她的衣襬不肯放手,嘴裡還呢喃著讓她彆走。
“不走,你快睡罷”沈澪絳耐心哄道。
魏玄戈最終還是抵擋不住侵人的睡意,雙眼一合,沉沉睡去了。
見他睡著,沈澪絳把藥碗輕輕放在一旁,想拿開他抓著衣襬的手,他又猛地驚醒般握住了她的手。
沈澪絳一時不敢動作,等了一會兒,看他冇有要醒的跡象,才輕輕掙開了他的手,又給他掖了掖被子。
抬頭看到他滿臉淚痕,又想起他方纔哭得可憐巴巴的模樣,嘴角不由得輕輕提起。
她又取了帕子細細給他擦去臉上的淚痕。
折騰了一夜,沈澪絳隻覺心身俱疲,又撐了一會,看他再無情況,睡得安穩,便命人將東西都收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