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恨
魏氏到時隻見沈澪絳躺在床上雙眼無神的睜著,嘴裡喃喃著什麼,身下流出的血淌了滿腿,怎麼止也止不住,這般狼狽淒慘的狀態哪還有半分她以往渾然天成的淑女模樣。
“阿絳”魏氏坐在床邊心疼的摸摸她的臉,輕喚一聲,“母親來了,你彆怕”
魏氏纔在家裡哭了一場,方纔國公府的人到沈府裡去請她,說是世子夫人不好了,讓她趕緊過來瞧瞧,她才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
沈澪絳卻像是魂飛天外了似的,視若無睹,罔若未聞,嘴裡隻一個勁的小聲重複著:“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
她寧願他做一輩子無憂無慮的小公子,也不要他為了自己去掙那勞什子軍功利祿,平白送了命,死在了那荒無人煙的苦寒之地。
恍惚間她好似聽到了沈庇則的聲音。
“阿絳”轉頭一看,果然是他。
沈庇則穿著官袍站在床邊看她,眉頭深蹙,一臉擔憂。
回了府聽說妹妹不好,他放心不下便要過來看看。
“為什麼!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那樣!”沈澪絳突然從床上爬起來撲向他,雙手死死拽著他的衣領,雙目赤紅,表情猙獰。
看樣子她是連他都記恨上了,就因為當初他與魏玄戈說的那番話,逼得他遠赴邊境參軍,導致現在的局麵發生。
“阿絳!你這是在做甚麼!那是你哥哥!”魏氏被她嚇了一跳,忙站起來將她拉開。
沈庇則淡然接受她的責問,垂眸不語,一副任由打罵的姿態。
沈澪絳像是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在做什麼,恍惚的鬆開了手,頹唐的跌坐在床上,搖著腦袋泣淚,“是我不該…是我…不該!”
她明知道,隻要是她想要的,就算摘星星摘月亮他也會送到她的麵前,隻要是對她好的,就算是千難萬險的事他也會拚了命的去做。
“大郎,你先回去罷”免得待會沈澪絳的情緒又會波動,魏氏對他勸道。
沈庇則抬眸看了一眼床上頹靡的女子,心痛萬分。
他的妹妹,何時這般狼狽落魄過……
沈庇則走了以後,魏氏用帕子拭了拭眼淚,想起自己那短命的外甥,又忍不住哽咽:“為何會這樣……”
恐沈澪絳再大吵大鬨傷到肚子裡的孩子,秋蘭偷偷在香爐裡放置了安神助眠的香料,又和魏氏趁她神思恍惚的時候哄她躺下,想來是鬨得累了,不到一刻鐘便見她閉了眼沉沉睡去。
眾人鬆了一口氣。
傍晚時分,昏倒的魏老太君才悠悠醒來。
“阿絳如何?”她開口問的第一個便是沈澪絳。
“回老太君,世子夫人受不了刺激昏了過去,醒來之後便哭鬨不止,姑奶奶和表少爺來過,興許是安慰有效,聽說現下睡過去了”
由侍女扶起倚在床頭,魏老太君渾濁的雙眼裡露出幾分心疼與擔憂,“太醫可曾來看過了?”
“來過了,給開了些藥,隻是……”侍女停了半刻,小心斟酌語言,“太醫說胎兒有些不好”
懷有身孕的婦人一朝經曆這麼大的打擊,情緒波動起伏不定,肚子裡的孩子怎麼可能會不受影響,再這麼下去恐怕是要保不住……
魏老太君思起自己那乖僻活潑的孫子,心傷的閉上了眼。
“務必要保住她肚子裡的孩子”
唯一的孫子已經冇了,這意味著人丁單薄的國公府將來很可能會出現後繼無人的情況,所以,沈澪絳肚子裡的孩子無論男女,都一定不能再出意外。
椒房宮內,藺暨實在睡不著,便從榻上悄悄起身出去。
已是深夜,各宮都已然睡下,推開窗戶,黑沉的夜空中唯有一輪明月高高升起。
藺暨仰頭盯著那輪明月,漸漸出了神,曾幾何時,他也和人坐過在屋簷上對酒當歌抒發豪情壯誌,隻是那名意氣風發的少年,此時已不在了人世。
濃烈的酸楚從胸腔裡升起,水霧蒙了雙眼。
幾步之外的齊鄢然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他。
其實不僅他冇睡,她也一直冇睡,聽到魏玄戈的噩耗之後,她第一時間便想到了藺暨。
這樣的一個人,失去了唯一的知己兼兄弟,甚至是助他登位為他平定江山的副手,齊鄢然冇法想象他是有多麼心痛。
就在猶豫要不要去安慰他時,藺暨傍晚便來了她的宮裡,那時她還正抱著一歲多的小太子餵食,見到他進來,也不像以往那樣抱著孩子上去與他互動,而是極為知趣的讓乳母將半大不懂事的孩子抱了下去。
藺暨什麼話都冇說,可齊鄢然卻能從他頹然的臉色和充滿著紅血絲的雙眼裡看出,眼前的男人已然是傷心至極了。
他不說,她也不問,就這麼靜靜的陪他坐著。他說冇胃口,她也就不強求他用膳,等他說要沐浴的時候還親自動手伺候。
腰被人從後麵摟住,柔軟的身軀靠了上來。
藺暨回神,低頭看了眼掛在腰上纖細白皙的手,慢慢轉身。
他看起來異常疲憊,卻仍是溫柔的關心她:“怎的不睡?可是我吵醒你了?”
齊鄢然輕輕搖頭,微微一笑,“隻是想同陛下一樣出來看看月亮”
看似拙劣的謊言,藺暨並未揭穿,沉默了半響,隻問了一句:“今日為何不問我?”
齊鄢然收起了笑容,低頭握住他的手,認真且柔和的回答:“我怕問了之後,陛下會更心傷”
“或許,陛下想要的是能夠被人陪伴的寧靜,而不是令人心煩的問三道四”
再尊貴的九五至尊也會需要一個能夠依靠的避風港,眼前的女子顯然便是他所需要的。
藺暨愛她陰鷙淡漠的本性,也愛她柔和而堅定的人格。
除了魏玄戈,第二個懂自己的便隻有她了。
藺暨喉嚨發緊,蹙眉將眼淚含住,摸著她的臉啞聲道:“我……好像隻有你了”
眼前的男人難得透露出這樣柔弱的一麵,齊鄢然心疼不已,握住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溫柔又堅定的道:“陛下,你不僅有我,還有我們的孩子”
“我會和衡兒陪著你,一直,一直……”
藺暨聽了心裡又酸又暖,抬手將人摟進懷裡,將臉埋在她的頸子裡,聲音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