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舌尖到筆尖 第41章

    然後，她拿起杯子，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清澈的水流嘩嘩注入杯中。水流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迴響，杯身很快變得冰涼。她接了滿滿一杯，清澈的水映著那道琥珀色的傷痕。

她端著水杯，走到張一身邊。張一正把最後幾本習題冊塞進一個洗得發白的舊雙肩包裡，動作有些粗魯。

“給。”蘇一將水杯遞到他麵前。

張一停下動作，抬頭看著她，又看看她手中那杯清澈的涼水。他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讓他試試這個剛剛“重生”的杯子！試試那道被他們共同“金繕”的裂痕，是否真的能再次盛裝液體，是否真的牢不可破！

一股暖流再次湧上心頭，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莊重感。他放下揹包，在褲子上用力擦了擦手心的汗，才極其小心地、近乎虔誠地接過那個杯子。

杯壁冰涼，那道琥珀色的“紋路”觸手光滑堅硬。他雙手捧著杯子，感受著水的重量和杯壁傳來的涼意。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驗證奇蹟般的緊張和期待，將杯口湊近唇邊。

清澈、微涼的水滑入口腔，順著喉嚨流下。冇有滲漏！一絲一毫都冇有！杯壁那道琥珀色的“紋路”如同最忠誠的衛士，將所有的水流牢牢地鎖在杯內！隻有水本身的甘甜和清涼，浸潤著他乾澀的喉嚨，也浸潤著他那顆被各種情緒反覆沖刷的心。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蘇一，眼睛亮得驚人，裡麵盛滿了巨大的驚喜和失而複得的珍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覺得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

蘇一迎著他的目光，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欣喜和如釋重負。她那沉靜如深潭的眼底，似乎也終於被這杯水的安然無恙和眼前少年純粹的情緒點亮了一瞬。她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好了。”她移開目光，看向床上那堆剛整理出來的、屬於張一的衣物和洗漱包，“裝起來吧。”

張一用力點頭，小心翼翼地放下水杯，像是放下什麼稀世珍寶。他拿起自己的舊雙肩包，開始將蘇一為他拿出的換洗衣物和洗漱包塞進去。動作依舊有些笨拙，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小小的出租屋裡，氣氛悄然轉變。冰冷的威脅被暫時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聲的、共同麵對分離的默契。蘇一安靜地看著他收拾，偶爾在他猶豫某件東西要不要帶時，會簡潔地指一下，或者搖一下頭。

當最後一件東西塞進揹包，拉鍊拉上時，張一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舊包，又看看站在床邊沉靜的蘇一，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堵在胸口。集訓的喜悅、對未知挑戰的忐忑、即將分離的不捨、還有對她獨自留在這裡的擔憂……百味雜陳。

他張了張嘴，想說“等我回來”，想說“你要好好的”，想說“那個電話……”可話到嘴邊，看著蘇一那雙沉靜得彷彿能包容一切的眼睛，又覺得這些話語都顯得多餘而無力。

就在這時，蘇一的目光越過他，再次落向牆角那個小小的灶台。

“粥，”她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該涼了。”

張一猛地回頭。灶台上，那個小小的砂鍋依舊靜靜地放著，蓋子邊緣早已不再冒出熱氣。他這纔想起那鍋為了驅散膠水味、為了撫慰疲憊而熬煮的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