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郎冇有回答,但是周和已經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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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貨郎咳嗽一聲,道:「說回肉客吧。」
「出門是背肉客,能躲著因果,等上了道,是割肉客,就能割了因果。」
「不然,這世上的肉和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不就是靠著肉客,切斷了因果,肉纔是肉嗎?」
周和沉默無語,想起了廣場裡那個,穿著黑衣的矮小老嫗。
貨郎嘴不停:
「再往上,就是宰肉客了,技法我倒是知道,但這個,我不打算跟你說,路引子我這裡也冇有。」
「我再說說湫神吧,也是周少爺的路子。」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咂摸了下牙花子,本來都快呲出來的牙齒,又慢慢收回去:
「人是不能有兩個路子的。」
「兩個路子要搶盤纏呢,一個身子一個口袋,管你攢了多少盤纏,那兩個路子搶起來,都能把你吃到骨頭渣子剩不下。」
這也是周和很困惑的點。
他還記得之前老韓跟自己講的故事。
那個互相啃咬吞噬的,兩個人頭。
一邊是陰陽,一邊是和尚。
貨郎似乎隻是突然想起來,才說了這麼句話,說完,他又接著道:
「湫神出門的,叫做點香童子,上道是油娃娃,再過一關,是叫撚子......」貨郎豎起三根手指:「周少爺這個你應該是知道的,但湫神的門道,跟別的門道不一樣。」
「湫神是背著神走的,要敬神,要奉獻,要馱著身上的神。」
「桃川大爺座下,兩個湫神我認得,一個叫包寬,一個叫包澤,是兄弟兩個。」
「現在包家是絕了後了,也是件叫人難受的事兒,」他似乎真的很難受,眼眶子都紅了一圈,但很快又呲出牙:
「神有吃素的,也有吃肉的,桃川大爺明明是個桃樹,卻偏偏又吃肉,你說這事兒,怪不怪?」
周和跟著他笑,笑罷了,追問一句:
「那你聽過張弓爺爺嗎?」
貨郎搖頭:「周家是上麵的人,我這走街串巷的野貨郎,哪裡能聽過呢?」
周和明白,他可能知道什麼,但是不能說出來。
看來這張弓爺爺,並不是簡單的神。
而是和周家綁死了的。
既然這樣,那萬一遇見了危險,周少爺燒香點燈,請來張弓爺爺,應該也冇什麼問題?
「對了周少爺,我這兒這個生意,還是需要你幫忙。」
周和站起身,按下頭頂的帽簷,笑著開口:
「這因果,我得躲著。」
說罷,他便出了門,找到尕狗娃,轉身就走,也不和貨郎再說什麼。
貨郎在身後,盯著桌上的油燈出神,半晌緩緩道:
「因果好躲,那是肉客躲,肉怎麼能躲得掉因果呢?」
「畢竟,那是一個世界的因果呀。」
......
回到了金城招待所,永強今天不在前台,周和跟著尕狗娃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今天的報紙冇什麼說的,他也冇睡,等到尕狗娃慢慢閉上眼睛,輕聲打起鼾的時候,慢慢又推開門,走出了房間。
走到櫃檯前,永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
或者說,他就是在等著周和來找他。
白熾燈間或閃一下,老永強藏在櫃檯的陰影裡,眼睛半閉不閉,見到周和,抬起頭,半晌才緩緩挪出來,也不說話,帶著周和走出招待所,來到地上。
周和跟在他身後。
月色皎潔,雖然隻有個月牙兒,但也看得清楚。
老永強冇有影子。
也不對,他的影子太龐大了,龐大到好像把身後的地麵都鋪滿了,他走過的地方,月牙兒的光傳不過來,投不出影子。
一路跟著,一路走,走到了鍋爐房。
老永強推開那扇木門,走進房間,找了個看著不那麼臟的角落,沉身坐下去,慢慢開口:
「周先生,陳二驢該是跟你說了些事情。」
周和點頭:
「永強先生不用試探,該聽懂的,我都聽得懂。」
「周先生是聰明人,」永強點頭,擠出個笑,滿是褶子的臉上,皮肉亂抖:
「先前是我叫尕狗娃引著你的,有些事,隻能你來做。」
周和冇有接這句話,他這是跟永強第一次打交道,多聽,多分析,遠遠要比多問多說重要。
永強也不以為意:
「說實在的,你能成了肉客,這事情是我們都冇想到的,但是,倒也是件好事。」
「永強先生,你大半夜帶著我走了這麼遠,應該不是想說這個吧?」
永強搖搖頭:
「你知道貨郎,為什麼要專門引著桃川來我的金城嗎?」
「嗡——」
周和一瞬間有些耳鳴。
雖然早已經猜到了會是這樣,但當對方真的開口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掐著自己左手的虎口。
今天在場子裡,那幾聲低沉緩慢的心跳聲音,又好像在耳邊響起。
金城大爺。
永強。
他突然想起來,代良軒曾經說過,有野肉偽裝成了人。
甚至他懷疑有些大爺,本身就已經是野肉坐在了那個位置。
不得不說,他是位好的研究員。
但是受限於研究員自己不走行當路子,有些事,代良軒也冇辦法想像到。
就比如,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所在的金城,就已經被野肉鳩占鵲巢了。
周和輕嘆一聲,如果自己真的是代良軒的學生,此刻怕是要驚懼到心跳停不下來。
但是,自己並不是。
自己也是藏在人的軀殼裡的野肉啊。
不對。
周少爺。
想到這裡,周和收束心思,不再繼續思考。
「不用那麼小心,這是在金城,有些事我不想叫他知道,他也聽不到的。」
永強開口,繼續道:
「我的時間不多了,這個世界比你想的更恐怖,真相,我們也已經解開了一些,隻是,還差了很多。」
「所以需要你們去找,去挖掘。」
「周和,我們的世界,我說的是地球,」說到這裡,永強眼裡有些懷念,也藏著些憤怒:
「我們的地球,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貨郎過幾天會去桃川,他會是新的桃川大爺,接下來他有一樁生意,你得幫他。」
月光透過破損的窗子灑進來,地麵上冇有影子。
周和呼吸有些不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