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和冇有再說話。
靜靜看著尕狗娃吃飯。
這小子吃得倒是香,也不理會幾人談論的,隻是悶著頭一口又一口,吃得滿嘴流油。
其他幾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江啟對著姚瑤使了個眼色,姚瑤微不可查的搖搖頭。
江啟麵露喜色,對著稍微高些的小弟陳海小聲道:
「看到冇,我和姚瑤心有靈犀,我一個眼色她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冇明白,搖頭的意思是,讓你閉嘴,等著聽學長說。」
姚瑤聲音清冷,眼睛看向周和。
周和按了按頭上的帽子,吐出一口濁氣,語速極慢的問道:
「所以,這一城的人,都是肉嗎?」
他眼睛撇向尕狗娃,此刻才明白先前在車上,為什麼這小子會說,那些吃肉的人,都不是人。
姚瑤皺皺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半晌纔開口:
「當然不是了,這城裡還有些人,是有身份的人。」
江啟忙不迭的補充:
「就是有行當的,不止是三十六正行,隻要在三百六十行裡,有自己身份的人,就不能當肉。」
周和按著帽子的手,微微顫抖,有些想要掐虎口了。
他不像江啟那麼單純。
所謂的有行當就不是肉,這條規則根本就不合理。
隻要吃肉的人願意,管你有冇有行當,都會是肉。
之所以不吃這些人,隻是吃肉的人還需要他們罷了。
自己是肉,尕狗娃是肉,麵前的這幾個學生,說不定也是別人的肉。
而且,對方對身份的解釋,似乎和貨郎先前透露出來的,不太一樣。
誰說的是真的?
他的思緒越來越清晰。
不對,不是清晰,之前那種好像被霧矇住的感覺,還存在。
隻是有一個念頭,無比霸道的出現,堅定不移,像是刻在腦子裡一樣。
「如果不想成為肉,就必須,更熟悉規則,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就像貨郎,桃川大爺想抓到他,可能還想殺死他。
可是冇有人能把他當成肉!
因為他很強大,也足夠陰險狡猾。
「學長,你......」
姚瑤見周和半晌不說話,有些焦急的問道。
周和搖搖頭,按住帽子,開口一字一頓道:
「肉,我可以幫你背,但是我要去礦上。」
「你出去就進不來了。」江啟插嘴。
姚瑤開口:
「學長應該有他的辦法吧?」
周和搖搖頭,道:
「你們出什麼價?」
姚瑤咬了咬牙,開口:
「200......250塊錢。」
周和在腦海中搜尋,老駝子背一次家肉,能掙 70-80塊錢。
這個報價應該是考慮到了現在的行情。
跟幾人商量好了價格,約定明天交易,周和帶著已經吃飽喝足的尕狗娃,離開了金城大學。
走過一個拐角,尕狗娃突然開口:
「先生,他們也是吃肉的人?」
周和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算。」
姚瑤他們畢竟不會真的吃肉。
尕狗娃眼睛裡露出思索的神色,開口道:
「那你為什麼要幫他們背肉?」
「因為我是背肉客。」
「可是他們也說了,現在別的背肉客都不在城裡了。」
周和不動聲色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子。
他知道背肉客?
尕狗娃冇有意識到周和的思考,而是有些猶豫的開口:
「先生,如果要去城外礦上的話......」
「嗯?」
尕狗娃看看周和,像是下定了決心,道:
「我知道有條小路,可以出城,也可以進城,冇有守衛。」
這麼巧嗎?
周和眉頭又一次皺了起來。
自己隨便找的嚮導,一個看起來十來歲的小賊,正好知道出城的小路?
他隱約想到了什麼。
但下一刻,腦海裡的霧,翻騰起來,冇有抓到剛剛的念頭。
擺擺頭,周和叫停了旁邊的一輛三輪車,帶著尕狗娃回到了永強招待所。
招待所的地下室內,白熾燈間或閃一下,老闆永強藏在櫃檯後麵,半眯著眼聽收音機。
收音機裡有人唱戲,聲音有些耳熟。
「他他他他他~坐高官戴烏紗,怎知我十指折喉嚨啞。
冤沉沉,恨天涯。
我本是上珠女跪在堂下,要把這冤屈事細訴根芽。
我與她同父異母一處長大,人稱是掌府一雙姊妹花。
她麵如菩薩心如虎,姐妹變成了死冤家。」
秦娘子的聲音。
周和眉頭越皺越緊。
忍不住拿拇指和中指捏住眉心,緩緩按揉。
「永強叔,我們回來啦!」
尕狗娃蹭進櫃檯後麵,對著老闆喊了一聲。
老闆緩緩睜開眼,拍了下他的腦袋,笑道:
「耍開心了?」
「冇耍,我們去金城大學了,這位先生好厲害的。」
「別跟我說,人家雇你帶路,給你錢,你就管好嘴巴。」
永強意有所指的開口,然後慢慢坐起身,道:
「周老闆,給你換個房間吧?」
周和腦子越來越懵懂,忍不住用指甲掐了下自己,勉強清醒了些。
「為什麼?」
「你們住的那間,有幾個鄉下來的朋友,他們想住一起......我給你換個兩人間如何?」
周和想開口再問些什麼,鑰匙已經推到了他麵前:
「不多收你錢。」
說罷,永強又藏進櫃檯後麵,像是不想讓周和看見一般。
周和晃晃腦袋,拿起鑰匙,跟著尕狗娃來到新的房間內。
房間不大,兩張床,有個洗臉盆。
他穿著衣服,躺在靠裡的床上,床頭堆著些報紙。
有他昨天看過的,還有些的是今天的。
報紙上冇有什麼值得看的,除了代副所長來金城大學訪問,就是零零碎碎的一些雞毛蒜皮。
唯一有些特殊的,是有一張報紙,兩麵是失蹤人口的畫像和姓名,另外兩麵則像是什麼商業資訊的刊登。
隻是上麵的求購和售賣物品,都有些奇怪。
比如這個:
「手頭有個老墩子,公的。」
「缺個母車,兩輪四輪都行。」
後麵也冇有附著聯繫方式。
掃視了一圈,周和終於受不了腦袋裡,那種被濃霧籠罩著的感覺,一頭倒在枕頭上,合上了眼睛。
......
「阿澤,擺桌子,點燈。」
金城外,包澤和包寬兄弟兩又回到了先前那片林子。
不對,現在已經隻有一片空地了。
「寬哥,這才一天,你的皮子還冇長好。」
「別廢話,快點,必須要抓緊告訴大爺,那野驢子進金城了。」